紫外线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。
傅生靠在湿滑的瓷砖墙上，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合着机油和铁锈味，黏腻地贴在制服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小满。
女孩脸色惨白，呼吸微弱得像游丝。那只白色的流浪狗蜷缩在她腿边，身体微微颤抖，但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不属于犬类的、冷静而诡异的光。
“还有三分钟。”
邵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冰冷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。
“A7通道的电子锁已经锁定。巡逻队正在接近。傅生，你无路可走。”
傅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默默地撕下左袖口的一块布料，蘸着伤口流出的鲜血，在《废弃生物处理守则》那页染血的纸张上，又重重地按了一个手印。
之前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暗褐色，像是一块陈旧的伤疤。
现在，新的鲜血覆盖上去，将第三页的那行字彻底浸透。
「凡经喂食之活体废弃物……」
字迹变得模糊，却又因为血液的浸润，显得格外狰狞。
这是规则。
也是诅咒。
傅生知道，邵严之所以还没动手，是因为他在等。
等系统判定“异常能量输入”结束，等巡逻队的监控探头扫过这个死角，等他找到完美的借口，把傅生定义为“违规操作导致的数据污染”，从而名正言顺地清除掉这个麻烦，同时掩盖他自己未能阻止“共生计划”启动的失职。
只要再有一分钟。
只要等到巡逻机器人经过门口的传感器。
傅生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充满了腐败气体带来的刺痛感。
他抱起林小满，将那本染血的守则塞进她怀里，用她的外套紧紧裹住。
“拿着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“去找老陈。告诉他，规矩变了。”
林小满惊恐地看着哥哥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哥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傅生打断了她，眼神里没有温柔，只有决绝。
他把狗也塞进妹妹的怀里，然后转身走向排污渠的入口。
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闸门，平时用来排放高浓度的化学废料。
此刻，闸门半开，里面涌出绿色的粘液，散发着刺鼻的氨气味。
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邵严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出现在走廊尽头。
他们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，戴着白手套，手里拿着电击棍和平板电脑。
邵严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礼貌而冷漠的微笑。
“傅生，你是在自寻死路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红色的警告标志。
【检测到未授权的生命体征移动。】
【立即停止，否则执行强制清除。】
傅生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前方黑暗的排污渠，听着里面传来的水流声，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
“邵主管。”
他终于开口，语调低沉，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你一直以为，规则是用来约束人的。”
“但你忘了，规则也是用来利用的。”
邵严眉头微皱，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傅生举起右手，那只刚刚连接过终端机的残臂，此刻正滴着血。
他将手掌悬停在排污渠上方的一个红色感应器前。
那是用于检测废料浓度的传感器。
按照《废弃生物处理守则》第七条：
「任何被标记为‘高危生物危害’的废弃物，必须通过专用排污渠进行无害化处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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