频闪的紫外线灯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傅生靠在B3层气闸室的金属壁上，左手死死按住断裂的神经接驳线。
断口处没有血。
只有几根裸露的光纤和半截焦黑的硅胶管，正向外渗出粘稠的冷却液。
那股味道很怪。
不是血腥味，是臭氧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。
这气味钻进鼻腔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肺泡。
他咳了一声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刚才切断自己左臂神经的那一刻，剧痛只持续了三秒。
随后就是麻木。
一种彻底的、冰冷的麻木。
邵严的无人机就在头顶盘旋。
红色的扫描光束每隔十秒扫过走廊。
只要检测到任何生命体征——心跳、体温、甚至微弱的脑电波，警报就会瞬间触发。
这里的安保系统已经升级到了“零容忍”级别。
普通的伪装面具根本骗不过生物识别锁。
唯一的漏洞，在于规则本身。
《废弃生物处理守则》第三页。
那行被血浸透的字迹，此刻正贴在傅生的额头上。
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，像一块丑陋的伤疤。
字迹模糊不清，但傅生记得每一个笔画。
那是老陈在十年前偷偷改写的条款。
「凡经喂食之活体废弃物……」
不，不对。
那一页的背面，还有一行更小的、几乎被墨水覆盖的备注。
「若主体判定为‘已死亡’或‘无生命特征’，可开启应急维护通道。」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唯一的死路。
如果判断失误，等待他的将是高压电击和强制清除。
傅生闭上眼。
他想起老陈的话。
“小子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但在这底下，人有时候比垃圾还不如。”
当时他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要想活，就得先让自己变成“垃圾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频率。
将心率强行压低到每分钟四十次以下。
这是长期吸入废气导致的后遗症，他的心脏早已病变，这种低负荷状态并不困难。
难的是掩盖体温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，上面涂满了从垃圾桶里刮下来的工业冷冻剂残留物。
他把抹布紧紧绑在胸口和颈部。
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然后，他掏出那块染血的守则。
那张皱巴巴的纸片，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他用颤抖的手指，将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。
纸张吸走了皮肤表面的热量，也遮住了部分面部轮廓。
接着，他蜷缩起身体。
像一只被遗弃的甲壳类动物。
他将那只受伤的左臂折在身后，让断口朝内。
尽可能减少暴露在空气中的表面积。
头顶的红光再次扫过。
这一次，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两秒。
傅生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。
但他不敢动。
他甚至不敢眨眼。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风声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红光移开了。
气闸室的指示灯由红转绿。
伴随着液压阀松开的沉闷声响，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。
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
傅生睁开眼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。
走廊尽头，是一扇标着【特殊医疗隔离区】的门。
那就是林小满所在的地方。
他成功了。
至少，第一阶段成功了。
他拖着残破的身体，一步步向走廊深处挪动。
每走一步，左臂的断口就传来一阵幻肢痛。
那种疼痛真实得可怕，仿佛那只手还在那里抽搐。
他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流过那张染血的纸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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