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青阳宗后山的悬崖边，狂风卷着雨幕，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岩石上。
乔三蜷缩在一处突出的岩缝里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汇入泥泞，却洗不掉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腥甜气。
他死死咬着牙关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胸口的肉瘤在剧烈跳动。
*咚、咚、咚。*
每一次搏动，都像有一只粗糙的手在里面撕扯着他的心脏。
那半页《枯荣引》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血肉。
不再是纸，不再是纹，而是一个活着的器官。
它在饥饿。
它在渴望更多的血，更多的灵力。
乔三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摸出那瓶“聚气散”。
瓶身冰凉，上面还沾着赵四的血迹——虽然不多，但在那昏暗的光线下，依然显得刺眼。
这是他用命换来的资源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魏虎来了吗？
乔三侧耳倾听。
除了雷声和雨声，周围死寂一片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满脸横肉的管事就在附近。
魏虎不会放过任何异常的气息。
尤其是那种……不属于正常修士的、带着腐朽与贪婪的味道。
乔三拧开瓶盖。
倒出一颗灰白色的丹药，塞进嘴里。
没有咀嚼，直接咽下。
丹药入腹，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，冲向四肢百骸。
这股热流并没有带来预期的轻松，反而像是往干涸的火坑里浇了一桶油。
胸口的那团肉瘤猛地膨胀了一下。
黑色的脉络透过皮肤蔓延到了脖颈，甚至爬上了脸颊。
乔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景物扭曲、拉伸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水墨画，正在被无形的笔触涂抹。
“冷静。”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想清楚现在的情况。”
“三天后是大比。”
“如果不能晋级，就会被发配到矿脉。”
“那是必死之局。”
“只有变强，才能活下去。”
“哪怕代价是变成怪物。”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乔三闭上眼，强行引导着体内的灵力运转。
按照《枯荣引》的路线。
不是周天循环，而是逆流而上。
将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精纯灵力，强行挤压出去，输送给胸口的肉瘤。
这是一种自残式的修炼。
每一分灵力的流失，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。
但与此同时，另一种力量正在苏醒。
冰冷、暴虐、充满食欲的力量。
它像是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，贪婪地注视着乔三的每一个细胞。
乔三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。
一部分属于“乔三”的记忆在后退。
另一部分陌生的、冰冷的东西在向前推进。
他看到了什么？
他看到了一只手。
一只苍白、细长、指甲尖锐的手。
那只手正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，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别怕。”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不是魏虎的声音，也不是老葛的声音。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，却又完全不同。
语调平缓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我们是一体的。”
“你给了我身体，我给了你力量。”
“这很公平，不是吗？”
乔三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混合着雨水流下面颊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差点就失去了控制权。
如果不是理智最后一刻的拉扯，他现在可能已经冲下山崖，去猎杀路过的妖兽了。
“呼……”
乔三擦了一把脸。
手指触碰到脸颊时，感觉到了一层黏腻的触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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