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刻,天光晦暗如墨。
聂府正厅内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暴雨倾盆前的闷热,裹挟着沉香木燃烧后的余烬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
魏婉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她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梅枝。
双手交叠于膝上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借着那点尖锐的痛楚,维持着脸上最后一丝温顺的假象。
在她对面,聂老夫人端坐着。
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,显得肃穆而威严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极慢,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,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,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在倒数,又像是在凌迟。
“婉儿。”
老夫人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冷硬,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。
“今日之事,闹得太过了。”
魏婉垂着眼眸,看着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。
那莲花红得刺眼,像极了昨日赵姨娘嘴角的血迹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缓缓抬起手,从袖中取出了那个紫檀木匣。
匣身漆黑发亮,木纹如流水般蜿蜒,透着一种沉郁的死气。
这是婆婆昨日亲手递到她手中的。
彼时沉重如铁,压得她手腕生疼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魏婉膝头,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。
“母亲说事闹大了。”
魏婉的声音很轻,语速极慢,字字斟酌。
带着压抑的颤抖,却异常清晰。
“儿媳以为,若不将底牌掀开,这聂家的天,才真要塌了。”
老夫人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那颗原本圆润光滑的珠子,卡在了两指之间。
她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魏婉膝上的木匣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魏婉没有看她的眼睛。
而是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匣盖上的铜扣。
铜扣冰凉,泛着陈旧的绿锈。
“儿媳只是想,把该归位的东西,放回该去的地方。”
说着,她指尖用力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脆响。
在死寂的正厅里,如同惊雷炸裂。
铜扣弹开。
匣盖微启。
并没有预想中的账本或信笺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匣底铺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,衬得那黑色的木纹更加狰狞。
老夫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……”
她站起身,身子微微前倾,想要看清匣子里究竟有何玄机。
然而,魏婉的动作更快。
她单手托起木匣,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枚黄铜钥匙。
钥匙细长,齿痕复杂,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母亲忘了吗?”
魏婉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温顺与怯懦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“三年前,父亲临终前,将这库房的钥匙交给了儿媳。”
“他说,聂家的家业,不该由旁人来掌。”
老夫人脸色骤变。
她当然记得。
那日父亲弥留之际,紧紧攥着她的手,让她务必看好这个“贤良淑德”的孙媳妇。
可如今,这把钥匙,成了刺向她咽喉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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