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闷雷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暴雨将至未至,空气里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湿热。
正厅内的烛火剧烈摇晃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魏婉的手指还扣在紫檀木匣的边缘。
那红木的纹理粗糙冰凉,顺着指尖渗入骨髓。
她缓缓松开手,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却又带着决绝的冷酷。
她将那只空荡荡的匣子,轻轻推回桌面中央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匣底摩擦过桌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像是在切割某种看不见的纽带。
聂老夫人盯着那只空匣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此刻却有几缕发丝垂落额前,遮不住眼底的慌乱。
“你……”
她嘴唇颤抖,想骂,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魏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母亲,匣中物已呈堂证供。”
她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“林渊之名既出,这聂家的天,就该变一变了。”
站在门口的聂云舟收起折扇,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。
他并未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演好的好戏。
赵姨娘瘫软在地,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。
尿骚味混合着檀香,弥漫在空气中,难闻至极。
福安跪在一旁,头埋得极低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他是魏婉的眼线,此刻却装作被吓傻的模样。
只有魏婉知道,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老夫人的反应。
“家丑不可外扬!”
老夫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她猛地一拍桌子,试图用威严压住局势。
“这是聂家的家务事,轮不到一个外姓女子在这里大放厥词!”
她伸手想去抓魏婉的手腕。
却被魏婉侧身避开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迟疑。
“外姓?”
魏婉冷笑一声。
“母亲忘了?我是聂家的嫡妻,掌管中馈。家中账目、人事,皆由我打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般的裙摆扫过地面,无声却压迫感十足。
“若我不查,这亏空的银子从何而来?那林渊又是何人?”
“与我无关!”
老夫人厉声喝道。
“那是你公公留下的秘密,也是你父亲的旧疾。你若敢闹大,便是让聂家蒙羞,是不孝!”
“不孝?”
魏婉重复这两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。
“母亲教导我要贤良淑德,要相夫教子。”
“可如今,妾室通奸,庶子勾结外人,亏空公款。”
“若不彻查,才是对聂家最大的侮辱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刺老夫人眼底深处。
“母亲年轻时那段过往,想必也不想被人翻出来吧?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老夫人心口。
她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手中的沉香念珠“崩”地一声断了一根。
珠子滚落一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正厅里,每一颗珠子的滚动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魏婉看到了她的恐惧。
那是比死亡更让她害怕的东西——名声。
对于一个靠名声立足的女人来说,清誉就是命。
“你想怎样?”
老夫人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。
但她眼中的狠厉并未消散。
只是在权衡利弊。
魏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磨损。
那是福安暗中记录的账本副本。
也是她这几日在库房里,一点点抄录下来的证据。
她将账本放在桌上,与空匣并排摆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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