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雨更大了。
雨水顺着皇城西侧巷弄的瓦当倾泻而下，在青石板上砸出白茫茫的水雾。贺兰靠在湿滑的墙根下，飞鱼服的褶皱里塞满了泥水和冷汗。他的右手死死按着胸口，那里藏着一封已经变形的信。
朱砂火漆印彻底崩裂了。
原本鲜红刺眼的火漆，此刻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，边缘卷曲、发黑。那半截断指虽然被包裹在内，但火漆的完整性已毁。这意味着，任何稍有经验的仵作或文书官，只需轻轻一捻，就能取出里面的东西。
但这封信不能现在被打开。
卯时初，御史台侧门即将开启。那是沈清秋书房暗格的唯一入口。
贺兰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巷口那盏摇摇欲坠的风灯上。风灯下站着三个人。
两个是京兆尹府的捕快，穿着青色补服，手里提着鬼头刀。另一个是老赵的旧部，名叫阿九。
阿九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那是进入皇城地下暗道的地图。
“贺指挥使。”阿九的声音有些发抖，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，“王千户……死了？”
贺兰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微微点头。
刚才在侧廊，他看到了王千户跪地求饶的模样。那块象征权力的白玉玉带板缺了一角。缺口参差不齐，像是被利器强行掰断的。
那不是意外。
那是信号。
有人在告诉所有人：规则已经被打破了。王千户失势，意味着他背后的势力正在崩塌。而老赵死前紧握的那本账册，第一行写的名字就是沈清秋。
如果王千户倒了，沈清秋就是下一个目标。
但沈清秋根本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。
贺兰必须把信送进去。不是为了救沈清秋，是为了保命。上级密令如铁，若不完成，全家被诛。这是唯一的活路。
“地图。”贺兰说。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阿九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“贺指挥使，你不懂规矩。阮捕头说了，这巷子现在是禁地。谁敢私传消息，就是通敌。”
“阮守正收买了你们。”贺兰陈述事实。
阿九的脸色白了白，手中的羊皮纸捏得更紧：“他是京兆尹府的大人。我们只是小人物，想活下去而已。贺指挥使，你也是锦衣卫，何必为了一个死人，搭上自己？”
贺兰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进水洼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阿九后退一步，眼神闪烁。他身后的两名捕快同时握紧了刀柄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尾传来。
是皇城侍卫。
领头的是一名百户，满脸焦急，手里举着火把。火光在雨中摇曳，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“有刺客！在东市发现血迹！”百户大喊，“全员戒备，封锁所有出口！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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