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。
雨不是落下来的，是砸下来的。
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白，像极了停尸房里的裹尸布。贺兰贴着皇城根下的阴影移动，左腿的伤口在每一次落脚时都扯出钻心的疼。那是一种钝刀割肉的感觉，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，钻进鼻腔，令人作呕。
他怀里揣着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染血的账册残页，那是老赵用命换来的线索，上面写着沈清秋的名字。另一样，是那枚朱砂火漆印。红色的蜡油在雨水中泡得发胀，黏腻地贴着他的胸口，像一颗随时会爆裂的心脏。
卯时初，宫门将开。
早朝的一炷香时间，就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前方三百步，是玄武门外的要隘。火把的光晕在暴雨中摇曳，将禁军黑色的飞鱼服照得如同鬼魅。阮守正就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补服，在这漆黑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。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指节修长，动作慵懒。他没有看贺兰，只是看着那枚铜钱在指尖翻转，发出轻微的“叮”声。
“贺千户。”
阮守正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。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微笑，语调平稳，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贺兰没有停步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几乎听不见。脚步落在积水中，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。他在计算距离，计算禁军弩箭的射界，计算自己还能跑多远。
“王千户说了，今夜无论来的是什么人，都是刺客。”阮守正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贺兰沾满泥污的脸上，“刺客，格杀勿论。”
贺兰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掌心的账册残页边缘锋利，划破了皮肤。血渗出来，温热，转瞬被雨水冷却。他知道这封信是个陷阱，也知道沈清秋根本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。但他必须送进去。
不是为了清白。
是为了活命。
如果不完成这个任务，全家被诛。这是死局。唯一的活路，就是把这颗雷扔进御史台，扔进沈清秋的书房。哪怕里面夹着的，是王千户想要掩盖的断指真相。
禁军动了。
三十张强弩同时上弦，箭头在雨中泛着幽蓝的光。那是淬了毒的弩箭，见血封喉。
“站住。”
阮守正手中的铜钱停止了转动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贺兰提速。
他不再隐藏身形，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，迎着弩箭冲锋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模糊了视线，却 sharpened 了他的感官。他能听到风穿过箭簇的声音，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。
近了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十步。
阮守正终于拔出了刀。
那是一把制式的雁翎刀，刀鞘漆黑，刀柄缠着防滑的丝线。他没有挥刀，只是横在身前，像是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贺兰没有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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