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。
雨更大了。
像无数根冰冷的铁钉，死死钉进北京城的青石板缝里。
贺兰拖着那条废掉的左腿，在泥泞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。
飞鱼服早已破烂不堪，露出底下被雨水浸透的粗布内衬。
每走一步，膝盖都像是被钝刀割开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眼里只有前方那盏昏黄的灯笼。
那是老赵的住处。
城南贫民窟，脏乱，潮湿，充满了腐烂菜叶和汗臭的味道。
这里是京城最容易被遗忘的角落。
也是王千户那些狗腿子最容易忽略的地方。
贺兰停在门口。
他抬起手，想敲门。
手指悬在半空，却僵住了。
太安静了。
暴雨声中，这扇门后没有任何声音。
没有咳嗽，没有打鼾，甚至没有老鼠跑过的动静。
一种违背常理的死寂。
贺兰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像两口枯井。
他侧耳倾听。
风声。
雨声。
还有……极其细微的、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。
从门缝底下传来。
不是老鼠。
是靴底。
有人穿着官靴，站在门后。
贺兰收回手。
他没有后退。
后退就是死。
王千户的人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。
马蹄声在两条街外回荡，越来越近。
他只有这一条路。
推门。
进去。
或者死在外面。
贺兰深吸一口气。
肺里全是湿冷的空气。
他猛地一脚踹向门板。
“砰！”
腐朽的木门发出一声哀鸣，向内倒去。
泥水飞溅。
屋内一片漆黑。
只有角落里一盏油灯，还在顽强地燃烧着，火苗摇曳，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是老赵。
老赵坐在一张破木椅上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。
在他对面，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锦衣卫。
腰间佩刀未出鞘，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看到贺兰冲进来，老赵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那双总是眯着笑的眼睛，此刻瞪得滚圆。
里面没有惊喜。
只有恐惧。
以及……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。
“贺……贺兄弟？”
老赵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
其中一个锦衣卫转过头，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贺兰。
他的目光在贺兰满是泥泞的脸上停留了一秒，随即移向老赵手中的布包。
“搜。”
锦衣卫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另外一人上前，一把夺过老赵怀里的布包。
布包散落。
掉出来的不是银子。
而是一本账册。
封皮已经被血浸透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红色。
贺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盯着那本账册。
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：王千户为什么要在这里搜这本账？
如果老赵真的背叛了他，把藏身之处告诉了王千户，那么王千户的目标应该是贺兰本人，而不是这本账。
除非……
这本账，比贺兰的命更重要。
或者说，这本账里记的东西，能让王千户翻盘。
贺兰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落。
他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绣春刀。
刀柄冰凉。
这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“贺兰。”
老赵突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叹息。
“你来了。”
贺兰没动。
“我不该来的。”
贺兰说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老赵苦笑了一声。
他看着那两个锦衣卫，又看了看贺兰。
“他们给我看了这个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