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默的左臂不再听从大脑的指令。
那只手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,像是在空气中捕捉某种看不见的频率。
追踪器植入后的第四分钟,神经信号出现了0.3秒的延迟。
这是林医生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也是老陈实验室里那枚放射性同位素残留的副作用。
苏默低头看了一眼胸牌背面的红色警告贴纸。
清洁条例第七条:严禁清理血迹。违者,就地销毁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在暴雨切断通讯前的最后十五分钟里。
窗外玻璃上,那道鲜红的液体违背重力向上爬行的细微声响再次响起。
嘶——嘶——
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尖在刮擦玻璃内侧。
那是纳米级病毒载体在重组。
一旦干涸,它们就会固化成致命的孢子云。
新沪市地下三层,将在十分钟后变成一座巨大的培养皿。
苏默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他的肺叶传来一阵刺痛。
不是疼痛,是警告。
体内的钋-210衍生物正在与血液中的重金属发生反应。
他在燃烧自己。
为了换取这短暂的、被系统监视下的行动自由。
他看向身后的‘第三区排污阀’。
之前是松动。
现在,阀门发出了低沉的异响。
嗡……
金属疲劳的声音。
锁扣已经松动了第四格。
黑水开始从缝隙中渗出,沿着墙壁缓缓流淌,发出黏稠的滴落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苏默没有看宋建国。
那个站在监控盲区边缘的男人,此刻正死死盯着对讲机。
宋建国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的不是汗水,而是一种浑浊的黄色油脂。
那是变异的前兆。
“你违规了。”
宋建国的声音沙哑,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他手中的对讲机并没有放下,而是紧紧攥着,指节发白。
“根据条例,你必须停止动作。”
苏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那只不受控制的左手,轻轻按在了操作面板的边缘。
面板冰冷。
湿滑的血水顺着他的指尖流下。
他没有擦拭。
他知道,任何物理接触都会加速病毒的活性。
他要利用规则。
而不是对抗规则。
清洁工守则附录三:当检测到高危病原体时,优先启动环境中和程序。
这是一个漏洞。
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漏洞。
系统只禁止“手动清理”,却没有禁止“自动中和”。
只要触发环境传感器,系统就会默认执行标准消毒流程。
而标准消毒流程,使用的是园区内最高浓度的化学废料。
那些废料,足以腐蚀钢铁,也足以让苏默中毒身亡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老陈失踪前,就是用了这种废料。
苏默记得老陈咳嗽的样子。
那种肺部纤维化的声音,就像是在揉搓干枯的树叶。
老陈不是为了退休回家。
他是被“清理”掉的。
因为他发现了血水的真相。
它不是在污染。
它是在进化。
苏默闭上眼,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的坐标感。
那是追踪器的位置。
也是林医生的眼睛。
他必须在被彻底控制之前,完成这一步。
他猛地按下确认键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。
警报灯瞬间由红转黄。
【环境中和程序已启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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