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度:四十二摄氏度。
湿度:百分之九十八。
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硫化氢与铁锈味。这种气味粘稠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,糊在苏默的鼻腔黏膜上。他趴在地面上,膝盖被粗糙的水泥地磨得生疼,但痛觉迟钝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三米处的那扇观察窗上。
窗外是暴雨如注的新沪市夜空。
雨水冲刷着玻璃,但在玻璃内侧,那滩暗红色的血迹并没有顺着水流滑落。相反,它在缓慢地蠕动。那些纳米级的病毒载体已经干涸,固化成了某种具有半流体特性的物质。它们违背重力常识,正沿着玻璃表面向上攀爬,像是在寻找某种热源。
苏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。
距离通讯切断还有十七分钟。
一旦通讯中断,地下三层的监控将陷入盲区。清洁条例第七条明确规定:严禁清理血迹。违者,立即剥夺工作资格,并移交医疗部进行“深度净化”。
但他必须清理。
因为老陈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条日志里写着:血水干涸后会释放气溶胶。如果今晚不处理,明天早晨,整个地下三层的空气循环系统都会变成毒气室。
苏默从腰间摸出一个自制的喷射器。这不是标准配备,而是他用园区废弃的化学废料拼凑出来的。里面装的是强碱性的中和剂,混合了高浓度的过氧化氢。
这是违规操作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他扣动扳机。
一股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,精准地覆盖在那滩蠕动的血迹上。
嘶——
化学反应瞬间发生。白烟翻滚,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那滩血迹像是被激怒的野兽,剧烈地收缩了一下,然后迅速变黑、起泡。
苏默没有停手。他调整角度,再次喷射。
这一次,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化学腐蚀的声音。
而是金属扭曲的呻吟。
声音来自走廊尽头的主管道井。那里安装着‘第三区排污阀’。
在过去五章的时间里,这个阀门经历了锁扣松动、渗出黑水、发出异响、半开倒灌的过程。而现在,它正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刚才那一击爆裂,虽然切断了回流,但也破坏了阀门内部的应力平衡。
现在,压力正在反向积聚。
苏默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。那种震动细微而持续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管道深处呼吸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默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是谁。宋建国。夜班主管。
宋建国的脚步声很轻,皮鞋底敲击在水泥地上,发出有节奏的脆响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默的心跳上。
“我在执行紧急避险条例第九条。”苏默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当系统发生不可控泄漏时,允许使用非标准手段进行强制封闭。”
“那是针对机械故障。”宋建国的声音逼近了,带着一种压迫感,“血污不是故障。血污是秩序的一部分。你试图抹去它,就是在抹去系统的完整性。”
苏默手中的喷射器微微颤抖。
他的手指发麻,皮肤上传来灼烧般的疼痛。中和剂溅到了他的防护服上,腐蚀出一个个小孔。
“数据表明,残留血迹会导致全员感染概率上升百分之九十。”苏默陈述事实,“清除它是为了维持系统的长期稳定。”
“稳定?”宋建国冷笑了一声,“你以为你在救他们?你只是在掩盖错误。老陈就是太听话,才变成了垃圾。而你,想学他?”
苏默的手指收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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