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顾长风的额发滴落,混着左臂焦黑的血迹,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坑洼。
他站在废弃剑冢的阵法中心,头顶三尺处,那块沾血的试剑石正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那声音不像石头碰撞,倒像某种古老兵器在鞘中苏醒时的喘息。
魏无咎站在十步之外,锦袍已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紧绷的身体线条。
他手中的玉扇虽然碎裂,但那股属于执法长老的威压并未消散。
相反,随着他袖袍一挥,四周原本沉寂的石柱上,亮起了一道道猩红的符文。
“顾长风,你可知罪?”
魏无咎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优雅,却掩不住底色的慌乱。
顾长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,指尖颤抖着指向悬浮的石块。
他的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,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中枢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,只感觉到热。
那股从石头里涌出的力量,正在灼烧他的经脉,试图将那些断裂的筋络重新连接。
“宗门规矩第三条,”魏无咎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泥土发出吱呀的声响,“任何未经测灵台认证之物,不得携带入内门禁地。”
“违者,废其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钉子,想要把顾长风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周围的低阶弟子们低着头,不敢看这一幕。
赵铁柱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手里死死攥着一枚铜钱,那是刚才顾长风掉落时他偷偷捡起的。
柳如烟站在一旁,折扇半遮着脸,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浴血的背影。
她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顾长风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让开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魏无咎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他猛地挥动左手,掌心之中,一道黑色的光芒骤然凝聚。
“出来吧,‘黑煞’。”
随着他的喝声,地面剧烈震动起来。
剑冢深处的泥土翻涌,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破土而出,紧接着是布满鳞片的粗壮身躯。
那是一头三阶灵兽,黑煞豹。
它双眼赤红,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,显然已经被魏无咎注入了狂暴的血气。
黑煞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声波夹杂着雨水,瞬间冲散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。
顾长风眯起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,头顶的试剑石震动得更加剧烈了。
那种震动不再仅仅是低频的嗡鸣,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渴望。
它在饥饿。
对力量的饥饿。
“既然你不肯放下,那就别怪我动手清理门户。”
魏无咎后退一步,躲在黑煞豹的身侧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不仅要废掉顾长风,还要用这只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戮机器,彻底碾碎顾长风最后的尊严。
黑煞豹后腿一蹬,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顾长风。
速度极快,带起的风压吹得顾长风衣角猎猎作响。
周围的弟子们惊呼出声,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。
柳如烟的手指紧紧扣住折扇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赵铁柱则闭上了眼,嘴里念叨着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顾长风没有动。
直到黑煞豹那张血盆大口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不到半尺的时候,他才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任何恐惧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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