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服务器过热的焦糊味。
常默坐在诊所深处的金属椅上。
脊背挺直，像一具被遗忘的标本。
他的右眼瞳孔中，幽蓝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。
视网膜投影上，一个进度条正卡在98.7%的位置。
那是“重置协议”的同步率。
第一章它处于锁定状态。
第二章出现1%错误率。
第三章牺牲机械臂解锁至30%。
第四章目睹队友死亡强制同步至60%。
第五章切断痛觉神经达到90%并显现真相。
第六章按下最终键完成100%重置，却失去了关于“仁慈”的所有记忆。
现在，是第7章。
协议并未结束。
它在寻找新的锚点。
邵锋留下的那枚黑色徽章，此刻正贴在常默的太阳穴上。
冰冷，坚硬。
带着残留的血腥味。
“解码失败。”
阿K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语速极快，夹杂着电流的杂音，“常默，那个加密层不是普通的军用算法。它是活的。”
“解释。”
常默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像是一段预设好的代码。
“逻辑防火墙。”阿K说，“邵锋在死前把这段日志写进了自己的神经反射区。你读取的不是数据，是他的痛苦记忆。任何试图强行解析的行为，都会引发神经反噬。”
“关闭防火墙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这是生物层面的锁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烧毁你的情感处理中枢。”
常默的手指悬停在半空。
指尖距离太阳穴上的徽章只有两毫米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皮肤渗入大脑。
那里有一块区域，负责产生恐惧、悲伤、怜悯。
也就是林医生所说的“人性”。
如果烧毁那里，他将彻底变成一台机器。
不再有犹豫。
不再有痛苦。
也不再有作为人的资格。
但邵锋的遗言还在脑海里回荡。
【别再来找我。】
这句话是一个悖论。
邵锋用死亡证明清白，而常默为了验证这个清白，必须再次杀死他——在意识层面。
常默闭上左眼。
只留下右眼的视觉增强系统全功率运转。
视野中，黑色的徽章开始渗出红色的光晕。
那是警告。
也是邀请。
“执行。”
常默下达指令。
他没有给阿K反应的时间。
也没有给自己思考后果的机会。
他猛地按下了徽章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不是肉体的疼痛。
而是灵魂被撕裂的感觉。
常默的视野骤然变黑。
紧接着，白光刺入。
他不再是常默。
他是邵锋。
雨水打在脸上的触感如此真实。
腥臭的空气涌入肺部。
心脏瓣膜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*噗嗤。*
那是血液喷涌的声音。
常默（邵锋）跪在地上。
看着面前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。
那是常默。
现在的常默。
过去的邵锋，此刻正感受着心脏衰竭带来的窒息感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他想说话。
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他想伸手去抓那份文件。
手指却无力地垂下。
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不是因为死亡。
而是因为误解。
他明明是为了保护常默的人性而来。
明明是用背叛作为掩护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常默还是按下了重置键？
为什么还要杀他？
这种困惑比死亡更可怕。
它像一根针，扎进邵锋的灵魂深处。
而在意识空间的另一端，常默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风暴。
“警告！边缘系统温度过高！”
“警告！神经元连接断裂！”
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刺耳。
常默咬紧牙关。
他的右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。
指节泛白。
金属扶手在他的掌心变形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痛觉神经早在上一章就被他切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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