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的意识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坐标上，而是像一滴墨水滴入浑浊的水池，瞬间扩散开来。
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，不是求救，而是咀嚼。
那是一种湿润的、带着骨碎声的咀嚼音。紧接着，是一阵尖锐的电子啸叫，像是有人把指甲划过黑板，但频率高得足以刺穿耳膜。田野试图后退，却发现“后退”这个概念在数据空间里并不存在。他的意识被无数条灰色的光纤缠绕，那些光纤正在收缩，挤压着他的感知边界。
“别动。”
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神经突触间炸响。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，而是直接写入他大脑皮层的指令。
田野猛地睁开眼——如果这里还有眼睛的话。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由红色代码构成的深渊上方。下方是无尽的黑暗，偶尔有微弱的蓝光闪过，那是被系统判定为“冗余”的数据碎片，正在被吸入深渊底部的熔炉。
在那片红光的最边缘，有一团微弱得几乎不可见的蓝色光点。它在颤抖，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电流刺痛，顺着田野脊椎上的接口传导至全身。
那是阿鬼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阿鬼残存的一小段意识碎片。它像是一块被扔进绞肉机的肉块，正在被算法一点点撕碎、消化，转化为维持电网稳定的燃料。
“阿鬼！”田野吼道。
他的声音变成了高频脉冲，在数据流中激起一圈圈涟漪。那团蓝色光点似乎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，随即被一道红色的激光束扫过。
“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节点。”冰冷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目标：非法生物信号‘阿鬼’。状态：感染源。执行净化程序。”
红色的网格再次落下，比上次更加密集。每一束光都带着切割代码的锋利感。田野感到自己的左肩——那个曾经连接着主电缆的位置——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那是物理层面的反馈，他的肉体正在承受网络攻击的反噬。
“想救他？”
一个优雅而理性的声音突然插入了频道。
田野的意识猛然转向声音来源。在数据的拓扑结构中，出现了一个由金色线条勾勒出的轮廓。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手指上有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茧。
江策。
他没有出现在现实中，只是通过远程接口投射在这里。他的形象完美无瑕，连呼吸的节奏都符合最优效率模型。
“你的生物电信号波动过大，导致局部电压不稳。”江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，仿佛在谈论一台故障的打印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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