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静默手术室”的铅灰色穹顶上,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夏渊被液压钳死死固定在手术台上。
冰冷的金属托架勒进他的肋骨,那里没有皮肤覆盖,只有裸露的、还在微微抽搐的肌纤维。
视网膜右上角,那个悬浮了六章的红色数字——【缺口计数器】,此刻正疯狂闪烁。
0%。
不是归零的安宁,而是崩塌的前兆。
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炸开,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:
「警告:合法性数值缺失。强制格式化程序已启动。」
「剩余时间:10分钟。」
十分钟后,如果凑不齐那最后的20%合法性,他将被判定为“废铁”,意识抹除,躯体回收。
沈默站在操作台旁,洁白的无菌服一尘不染,与周围粘稠的血污格格不入。
他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记录板,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看待待处理垃圾般的冷漠。
“你违规使用了非法超频核心。”
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证明。
“根据《黑市医疗管理条例》第74条,未经报备的生物污染必须被清除。你的神经系统已经崩溃,现在,我要收回这些不属于你的零件。”
夏渊想说话。
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但他发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疼痛。
那种骨骼被强行剥离、神经被电流撕扯的剧痛,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。
他只能看着沈默举起一把高频震荡刀。
刀刃嗡嗡作响,切开了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腥气。
老鬼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把玩着一枚从夏渊身上掉落的钛合金螺丝钉。
他是个杂工,也是个线人。
脸上挂着油滑又猥琐的笑,碎碎念道:“沈医生,这哥们儿刚才还想用精神网络搞事呢,结果脑子烧坏了。你看,这螺丝钉还是热的……”
沈默没理他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夏渊的胸口。
那里,心脏的位置,原本应该是起搏器的地方,如今嵌着一颗漆黑的、脉动着幽蓝光芒的非法核心。
那是夏渊用命换来的算力。
也是沈默想要夺走的“实验数据”。
「倒计时:9分50秒。」
夏渊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不是因为光线,而是因为感官正在离他而去。
听觉先消失,暴雨声变得遥远。
接着是触觉,液压钳的压迫感变得麻木。
最后,视觉中只剩下那个红色的数字。
它在跳动。
一下,两下。
像在倒数他的生命。
沈默走到了手术台前。
他伸出戴着乳胶手套的手,按住了夏渊的额头。
那只手很凉。
凉得像是一块冰,瞬间冻结了夏渊体内仅存的温度。
“别挣扎了,夏渊。”
沈默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是上一代‘代偿计划’的失败品。你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秩序的侮辱。”
“为了城市的洁净,你必须被清理。”
夏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沈默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狂热。
那不是医生的冷静。
那是猎人对猎物的兴奋。
沈默在收集数据。
他在通过这种强制回收的方式,测试人类在极限痛苦下的神经反应阈值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实验场。
夏渊的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他想笑,但面部肌肉已经僵硬。
他记得沈默曾是反抗军的技术官。
那时候,沈默也会流血,也会恐惧。
但现在,沈默把自己包裹在了无菌服里,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。
变成了机器。
「倒计时:8分30秒。」
沈默手中的震荡刀落下。
目标:夏渊的右臂。
那里藏着最后一块合法的生物组织样本——骨髓。
只要抽走它,夏渊就彻底失去了“人”的资格。
夏渊不能让他得逞。
但他动不了。
身体被锁死,神经被抑制。
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不是系统的机械音。
也不是沈默的脚步声。
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汇聚在一起的嗡鸣。
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。
又像是千万个灵魂在尖叫。
夏渊猛地睁大了眼睛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突然扭曲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他看到了。
不是沈默惊恐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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