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醉气体的白雾从天花板喷嘴中无声喷涌。
带着甜腻的杏仁味,迅速填满了‘静默手术室’的每一寸空气。
夏渊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视网膜右上角,那个鲜红的数字正在跳动。
【缺口计数器:88%】
倒计时在脑海深处轰鸣。
三分钟。
神经系统的崩溃临界点,就在脚下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,完成替换。
左眼的光学传感器已经过载,视界里全是乱码和噪点。如果不剜出它,换上原生角膜,视觉中枢将在十秒内彻底烧毁。
但沈默站在那儿。
穿着洁白得刺眼的无菌服,戴着乳胶手套,手里拿着记录板。
眼神像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。
“别挣扎。”沈默的声音冷静、专业,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麻醉剂量已加至30%。你会睡得很安详。”
老鬼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骨锯。
他嘿嘿笑着,口水顺着嘴角滴落。
“沈医生,这哥们儿要是醒了怎么办?”
“醒了也是废铁。”沈默头也不抬,手指在记录板上快速滑动,“按规矩,违规改装者一旦失去行动能力,所有植入物归诊所所有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夏渊胸口那块肋软骨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黑色的序列号印记。
沈默的眼神微动,随即恢复平静。
他在怀疑什么?
夏渊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自己没时间猜谜了。
麻痹感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大脑皮层。
意识正在下沉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夏渊咬紧牙关,喉间发出短促的喘息。
不能睡。
睡了,就是死。
或者是比死更惨的结局——被格式化,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,被扔进焚化炉,连灰烬都不剩。
他抬起右手。
手抖得厉害。
肌肉纤维在痉挛,神经信号在断裂的边缘疯狂试探。
指尖触碰到手术台边缘的金属冷硬触感。
那一丝冰冷,成了唯一的锚点。
他抓起台上的止血钳。
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。
然后,是手术刀。
刀刃反射着无影灯惨白的光。
沈默转过身,背对着他,开始整理器械盘。
“老鬼,看好他。”
“放心,跑不了。”老鬼搓着手,眼睛死死盯着夏渊的胸口,“不过……沈医生,这眼睛挖出来,能值几个钱?”
“脏东西。”沈默冷冷道,“没人要。清理掉就行。”
这是规则。
黑市诊所的铁律:未经报备的生物污染,一律视为垃圾。
夏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垃圾?
那就看看,谁才是垃圾。
他将手术刀的刀尖抵住左眼睑。
皮肤紧绷。
呼吸沉重。
每一口吸入的空气,都带着麻醉剂的甜味,灼烧着气管。
视野右上角的数字开始闪烁。
【警告:视觉模块故障率 92%】
【剩余时间:140秒】
时间不多了。
刀尖划开皮肤。
细微的声响,在寂静的手术室里被无限放大。
嘶啦。
皮肉分离。
鲜血渗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洁白的无菌服上,绽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你在违反医嘱。”
夏渊没有回答。
疼痛。
剧烈的、撕裂灵魂的疼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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