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江州的夜空。
叶锋的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剧烈颠簸，轮胎碾过积水的柏油路面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雨刮器疯狂摆动，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那层浑浊的水幕。
仪表盘上的时钟指向八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卫铮设定的“销毁期限”还有不到两小时。
后视镜里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穿梭。车身在闪电的映照下，像一条滑腻的黑蛇，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得近乎诡异。
林婉的车技，比他预想的还要好。
叶锋咬紧牙关，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掌心的老茧磨得真皮方向盘生疼。
他知道，自己是在赌命。
如果追不上，那块沾着血迹的西装就会彻底消失。不仅仅是西装，还有三年前那个夜晚所有的真相，都将随着这场暴雨，被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前方的弯道出现了一个急刹痕。
林婉在减速。
她在挑衅，或者说，她在测试他的极限。
叶锋没有犹豫，右脚猛地踩下油门。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车辆像一颗炮弹般冲了出去。
泥浆飞溅，打在车底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就在即将逼近车尾的瞬间，林婉的车突然向右猛打方向。
叶锋本能地跟随转向，但湿滑的路面让抓地力瞬间失效。车身开始失控，尾部剧烈甩动，像一只断线的风筝。
他迅速反打方向，同时松开刹车，利用重心转移强行修正轨迹。
轮胎在离悬崖边缘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。
碎石滚落深渊，许久才传来回声。
叶锋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没有时间庆幸。
前方，迈巴赫已经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化工厂旧址前。
这里地势低洼，四周是坍塌的厂房和生锈的管道，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。
叶锋推开车门，跳进泥水中。
暴雨瞬间将他淋透，冰冷刺骨。他拔出腰间的匕首，握在手中，一步步向那辆黑色轿车走去。
林婉坐在驾驶座上，车窗缓缓降下。
那张曾经清秀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，眼神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雨伞，伞面已经破损，雨水顺着骨架滴落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掩盖了一半。
叶锋停在车门前，隔着雨水看着她。
“下车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，冷硬得像铁块。
林婉没有动。
她抬起另一只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深灰色西装外套。
左袖内侧，那一抹暗红色的血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贯穿这六章的核心，也是叶锋这三年来日夜折磨自己的梦魇。
现在，它就在林婉的手里，离毁灭只有一步之遥。
“你以为我会把它交给你？”
林婉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。
“卫总说过，这件衣服不能留。不仅是因为上面的血，更因为它下面藏着的东西。”
叶锋的目光锁定在那件西装上。
他注意到，西装的口袋微微鼓起。
那里不是血迹所在，而是另一样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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