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盛夏的烈日透过高窗，像几把烧红的铁钳，死死夹住这方寸之地。
香炉里燃着沉水香，烟雾缭绕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渗出来的阴冷。
温婉跪在蒲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面前那本《常门妇德规训册》——也就是众人嘴里的“孝册”上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它是刀，是锁，是悬在常家每一位女性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第一章时，它沾着她的血被递出；第二章，血渍未干成了罪证；第三章，它被供奉于此，成为审判依据；第四章，常周氏试图烧毁一角以掩盖真相；第五章，灰烬中复现，变成新的契约。
而今天，第六章。
它彻底破碎，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意图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一只枯瘦的手将一封泛黄的信笺拍在供桌上。
信纸上没有字，只有一个用朱砂画成的符号。
那是一个圆圈，中间点了一个黑点。
像是一只眼睛，又像是一个句号。
更像一个……“囚”字的变体，或者说是某种古老家族内部用于裁决的印记。
来人是老祖宗身边的老仆，面色灰败，眼神空洞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墓穴里的土腥味。
他不敢看温婉，只盯着地面，声音沙哑：
“老太君口谕。既入祠堂，便按家法处置。若不服，可辩。”
说完，他便转身离去，连头都没回。
常周氏站在侧首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，在这幽暗的祠堂里，红得像刚流出的血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刚才那封信送到时，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知道，老祖宗那个老狐狸，终于还是介入了。
但她不怕。
只要能把温婉钉死在“巫蛊害人”的罪名上，哪怕老祖宗亲至，也救不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新媳妇。
“儿媳温婉，拜见老祖宗法旨。”
温婉缓缓抬起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得像是冰棱撞击。
她没有乞怜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牢牢钉进这凝固的空气里。
常周氏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就是现在。
她猛地向前一步，指着温婉面前的孝册残页，厉声道：
“逆妇！你可知罪？”
“你在正堂撕毁账目已是大不敬，如今竟敢在祖宗牌位前，行此邪术！”
她抓起桌上那块被烧焦一角的孝册残页，高高举起。
上面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掌印。
那是温婉白天为了自证清白，被迫按下的血手印。
但在常周氏口中，这成了诅咒的证据。
“这是巫蛊之术！”
常周氏的声音尖利刺耳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，“你用血污了孝册，意在诅咒常家断子绝孙！翠儿，你看清楚，这血里掺了什么？定是有毒之物！”
翠儿站在一旁，浑身一颤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温婉，又迅速低下头，不敢与那双清冷的眸子对视。
婆婆这是在诬陷。
那血就是普通的血，哪有什么毒物？
但翠儿不敢说。
她看着温婉苍白的侧脸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恐惧。
温婉知道这一刻会来。
所以她早就准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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