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透过窗棂洒进闺房,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。
温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抚过掌心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。
血痂硬邦邦地贴在皮肉上,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神经末梢传来细密的刺痛。
这痛楚像是一根针,时刻提醒着她:刚才在正堂的那场戏,不是梦。
她赢了面子,却输了里子——至少常周氏是这么认为的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轻缓而刻意。
是翠儿。
温婉没有回头,只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姑娘。”
翠儿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冰镇酸梅汤,眼神有些躲闪,不敢直视温婉掌心的血迹。
“婆婆让您歇息,说……”
翠儿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说您今日受了惊,不必去祠堂请安了。”
温婉端起瓷碗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,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喜怒。
翠儿站在原地,欲言又止。
她看着温婉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,心里莫名发慌。
那个在正堂里敢以血立誓、让老夫人脸色铁青的新妇,真的还是她们印象中那个温顺怯懦的常家媳妇吗?
“翠儿。”
温婉忽然开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把这本《孝册》的副本拿来。”
温婉指了指案几上那本厚重的册子。
那是昨日从祠堂取回,供在正堂后院的规矩书。
常周氏以为,只要掌握了这本册子,就掌握了温婉的生杀大权。
但她不知道,温婉要的不是册子本身,而是册子里夹带的那个秘密。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
姑娘这是要主动示好?
还是说,她想通过研读《孝册》,彻底洗心革面,做一个合格的常家媳妇?
无论哪种,对姑娘都是好事。
毕竟,只有彻底融入这个家,才能活下去。
翠儿快步走到书架旁,取下那本羊皮封面的《常门妇德规训册》。
册子沉甸甸的,散发着陈旧的墨香和淡淡的檀味。
她将册子双手递给温婉,目光落在温婉那只缠着白布的手上。
“姑娘,您的手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
温婉接过册子,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面。
触感真实得让人心安。
她翻开第一页,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朱砂小楷。
“三从四德,女子无才便是德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枷锁,死死扣在她的灵魂上。
但温婉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
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
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,被特意用金粉勾勒出来:
“凡入常门者,需献祖传信物,以证清白。”
温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一条,在前几章从未出现过。
或者说,是被刻意隐藏了。
她记得很清楚,这页纸的边缘,有一处极不自然的折痕。
那是昨天她用血指印标记过的地方。
血渍已经干涸,渗入纤维深处,变成了暗红色的斑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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