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透过雕花窗棂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。
堂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,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常周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而急促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温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面前摊开着一张雪白的宣纸,旁边放着一支狼毫笔,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涸了一半。
这是常周氏给她的最后通牒。
写保证书。
承认自己“失仪”,承认那枚血指印是“大不敬”,并承诺从此恪守妇德,再无二心。
只要签下这个字,她就能在这座吃人的府邸里活下去。
否则,日落之前,她被休弃回娘家,带着满身的污名,成为京城权贵圈子里的笑柄。
“儿媳。”
常安站在一旁,神色晦暗不明。
他看着温婉挺直的脊背,嘴唇动了动,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,避开她的目光。
他是怕事的人。
更怕母亲手中的权力。
在这个家里,他的沉默就是默认,他的退缩就是纵容。
温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常周氏那双浑浊的眼睛上。
那里藏着恐惧,也藏着贪婪。
她知道,常周氏怕的不是她写不写保证书,而是怕她真的撕破脸,把那些藏在《孝册》夹层里的东西抖落出来。
所以,常周氏急于让她认罪。
只有让温婉低头,那些秘密才能永远烂在肚子里。
“婆婆。”
温婉开口,声音低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
常周氏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她眯起眼睛,审视着温婉的表情。
看不出丝毫委屈或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“既然知错,”常周氏冷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,“那就写下悔过书吧。”
她指了指那张白纸。
“要写得诚恳些。要让祖先知道,你心里还有常家的规矩。”
翠儿站在一旁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她悄悄瞥了一眼温婉苍白的脸色,心里竟有些不忍,但很快又被对赏赐的渴望压了下去。
温婉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宣纸,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她拿起毛笔,蘸了蘸墨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未落。
堂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蝉鸣嘶吼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常周氏身体前倾,眼神锐利如鹰。
她在等。
等温婉屈服,等那个曾经傲气的沈家女儿彻底变成一只温顺的绵羊。
温婉低下头,笔尖终于落下。
第一笔,是“媳”。
字迹工整,笔画有力。
第二笔,是“妇”。
第三笔,是“德”。
每一笔都写得极慢,极稳。
仿佛在书写一份祭文,又像是在雕刻一块墓碑。
常安忍不住上前一步:“温婉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常周氏厉喝一声,吓得常安立刻后退,缩到了柱子后面。
温婉充耳不闻。
她继续写着。
“媳温婉,自愧不如,未能恪守妇德,惊扰先祖安宁。今痛定思痛,愿立此誓,永守常门规训,不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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