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的灯没开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惨白得像一层霜。
戴婉站在落地镜前,指尖死死扣住那件苏绣旗袍的下摆。
丝绸冰凉滑腻,像一条死去的蛇,缠绕在她身上。
胸口那片暗红色的酒渍已经干涸,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褐斑,狰狞地绽放在原本精致的缠枝莲纹上。
那是陆景深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他划下的界线。
“陈妈。”
戴婉的声音很轻,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老保姆正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听到呼唤,她浑身一颤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满是惊恐。
“小姐……您、您怎么还没睡?”
陈妈的声音发颤,目光不敢落在戴婉身上,而是飘忽不定地扫向门口。
戴婉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帮我把这件衣服拆开。”
她吐出这几个字时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不、不行……”
她几乎是尖叫着拒绝,后退两步,撞到了身后的梳妆台。
铜镜发出轻微的晃动声,发出刺耳的吱呀响。
“陈妈,你在怕什么?”
戴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让陈妈眼中的恐惧更甚。
“小姐,不可啊!”
陈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膝盖砸在地毯上,闷响一声。
“老爷吩咐过,这衣服……这衣服是陆家少爷‘不小心’弄脏的,若是再动,就是打陆家的脸,就是戴家管理不善!”
她的语速极快,带着哭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。
戴婉冷笑一声。
管理不善?
刚才在宴会上,父亲那句空洞的“一家人”,原来早就铺垫好了。
这不是意外,是清算。
“把衣服给我。”
戴婉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陈妈死死抱住那团湿漉漉的布料,浑身发抖。
“小姐,您糊涂啊!那戒指……那枚戒指还在里面呢!”
陈妈突然压低声音,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,仿佛墙壁上有耳朵。
“陆家的人查过了,洗衣房的滚筒转了三圈,没人敢碰。可您想想,陆少当时为什么非要扯下它?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您?”
戴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想起晚宴上,陆景深按在酒杯上的手指。
那枚古老戒指上刻着的奇怪符号。
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枚戒指。
怎么会在他手上?
如果旗袍里没有东西,陆景深何必如此大费周章?
如果只是为了羞辱,直接泼酒即可,何须扯下旗袍,还要确认戒指的去向?
他在找东西。
或者说,他在确认,东西是否还在那里。
“陈妈,你知不知道,母亲走的那晚,发生了什么?”
戴婉蹲下身,视线与跪地的保姆齐平。
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试图剖开陈妈伪装的懦弱。
陈妈浑身一僵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说,太太走得不干净。”
戴婉轻声重复着这句话,这是今晚她听到的唯一一句真话。
陈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混着脸上的脂粉,显得狼狈不堪。
“小姐,饶了老奴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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