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疯狂拍打着市中心医院厚重的落地窗。
玻璃在震颤,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。
谢知行站在电梯厅冰冷的瓷砖上,后背紧贴着大理石墙面。
他的呼吸很乱,肺叶像是被塞满了浸水的棉花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。
头痛欲裂。
那团黑色粘液的气味,并没有随着任曼的离开而消散。
相反,它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鼻腔钻入大脑皮层,狠狠搅拌着他混乱的记忆。
防腐剂。
又是那股熟悉的、刺鼻的防腐剂味道。
六年前母亲咽气时,病房里就是这种味道。
当时医生说是为了延缓腐败,可谢知行记得,母亲瞳孔涣散前,死死抓着他的手腕,指甲几乎嵌入肉里。
“知行……别回头……”
“那是……代价……”
现在,这代价追来了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正在剧烈颤抖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掌心那道被红绳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鲜红的液体顺着掌纹蜿蜒而下,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。
啪嗒。
一声轻响。
谢知行猛地抬起头,瞳孔骤缩。
那滴血没有立刻晕开。
它在空中悬停了一秒。
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,又像是重力在这一刻失效了。
紧接着,那滴血才缓缓落下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诡异的、细长的红线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。
谢知行的心脏狂跳起来,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。
他的身体,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异变。
不再是纯粹的人类。
“谢知行。”
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打断了他的惊骇。
他浑身一僵,缓慢地转过身。
任曼站在VIP签字室的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夹。
她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,衬得脸色更加苍白。
眼神锐利如刀,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特有的冷笑。
但谢知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一丝不安。
她在害怕。
害怕那股气味,害怕那个秘密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任曼一步步走近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踩在谢知行的神经上。
“协议还没签完,你就想走?”
谢知行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反驳,想质问,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。
“任曼,你觉得我还能去哪?”
他抬起那只流血的手,晃了晃。
“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任曼停下脚步,距离他只有半米。
她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和她母亲去世时一模一样的防腐剂味道,混合着血腥气,从谢知行身上散发出来。
她的眉头微微皱起,目光落在谢知行脚边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上。
“刚才在病房里,你说那是意外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可我看见,你的血……是悬浮的。”
谢知行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看见了。
她什么都看见了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
谢知行冷冷地说道,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那是低血糖导致的眩晕,加上雨天的湿气重,光线折射而已。”
他在撒谎。
但他必须撒谎。
一旦承认,他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筹码。
任曼盯着他,久久没有说话。
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,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突然,一阵剧烈的耳鸣袭来。
谢知行眼前一黑,踉跄了一下,差点跪倒在地。
他扶住旁边的不锈钢垃圾桶,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。
“你没事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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