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窗上的沉闷声响,像某种巨大的、潮湿的呼吸,压抑着临时问询室里的每一寸空气。
谢知行坐在不锈钢折叠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却掩盖不住左手传来的剧烈痉挛。
那是一种从肌肉深处蔓延至神经末梢的抽痛,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扎刺。
他死死攥住右手手腕,指节泛白,试图用疼痛压制住左手的失控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不是那份被警方封存的《放弃抚养权协议》。
而是一份新的《临时监护权异议申请书》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刚出炉的热度,但在谢知行眼里,那抹白色刺眼得令人作呕。
陈律师坐在他对面,推了推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。
他没有看谢知行颤抖的手,而是盯着那份新文件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谢先生,任女士提交的证据链很完整。”
“除了那份染血的旧协议,她还提供了你过去三年的心理咨询记录。”
谢知行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什么记录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粗糙的沙石。
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复印件,轻轻滑到谢知行面前。
“精神分裂症倾向的早期干预记录。还有,你在签署旧协议前半小时,在洗手间呕吐的照片。”
照片上的男人面色惨白,眼神涣散,嘴角挂着未干的污秽。
那是谢知行。
但不是现在的谢知行。
是那个在雨夜里跪地痛哭、几乎崩溃的男人。
“法律不保护疯子,也不保护逃避者。”
陈律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谢知行的耳膜。
“任女士主张你目前的精神状态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,因此之前的签字无效。”
“她要求法院指定临时监护人,也就是她自己。”
谢知行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抬起头,看向陈律师。
“你是她的律师。”
“我受雇于委托人,确保她的合法权益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。”
陈律师合上文件夹,发出清脆的“啪”声。
“至于你……你需要证明自己是清醒的。”
“否则,你将失去争取抚养权的资格,甚至可能面临强制医疗的风险。”
谢知行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颤抖的双手停止晃动。
他看着陈律师,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陈律师,你确定这是最好的策略吗?”
“如果我现在承认自己精神不稳定,那当年的‘意外’,你觉得警方会怎么解读?”
陈律师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愈发狂暴。
谢知行知道,他在赌。
赌陈律师不敢把这件事闹大。
赌陈律师更希望事情能在法庭之外解决,而不是变成一场轰动全城的丑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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