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脆响,是黄铜剪刀咬断施婉父亲遗留的尺寸单的声音。
紧接着,纸屑落在积灰地板上的轻响。
谭老板的手还在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兴奋。他看着满地狼藉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光。
“施婉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的声音粗哑,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。
施婉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掌心渗出的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暗红。
沉默持续了三秒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谭老板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碎玻璃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“你以为撕几张纸,就能抵消债务?”
他伸出手指,摩挲着口袋里那根冰凉的怀表链。金属链条摩擦着他汗湿的掌心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他说,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施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缺了一页。”她轻声说,“2013年7月14日之后,全是空白。”
谭老板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施婉的脸,似乎在评估她手里到底有多少筹码。
“你想换什么?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透着危险的寒意。
施婉从工作台上拿起那卷被血浸透的法国蕾丝。白色的花纹中,红色的血珠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,凄艳而刺目。
“我要你承认,”施婉说,语速极慢,“这笔债务,不仅仅是钱的问题。”
谭老板突然笑了。那笑容狰狞而破碎。
他一把夺过那件染血的半成品外套,粗暴地塞进怀里。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,拍在桌上。
“拿着这个,滚。”
施婉看着那张欠条,金额是她父亲债务的两倍。
她没有接。
她转过身,走向门口。每走一步,掌心都在流血,留下一串淡淡的红印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谭老板正站在满地狼藉中,低头看着自己西装上的血迹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施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但她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。不再是债主与欠债人,而是猎人与猎物。
暴雨如注,天地间一片混沌。
施婉推开门,走进雨幕中。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,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再也回不去了。
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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