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铜剪刀咬合的声音很脆。
施婉没躲。
她看着那把生锈的剪刀,一点点剪断父亲留下的尺寸单。纸屑落在积灰的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像某种昆虫死前的振翅。
谭老板停下动作,拇指摩挲着口袋里的怀表链。金属撞击布料的闷响在狭小的工作间里回荡。
“这上面写的什么?”他问,声音粗粝,带着不屑。
施婉垂着眼,没看那些碎纸片。她只盯着谭老板皮鞋上沾着的泥点——那是从后院污水里带出来的。
“店铺布局。”施婉说。
说完,她沉默了三秒。
谭老板眯起眼,浑浊的目光在那堆碎片上扫过。他捡起一片,上面写着“东墙三尺”,下面是一串复杂的数字。那不是普通的尺寸,是施婉对这间老屋每一寸空间的精准记忆,也是她父亲当年为了避开税务稽查而设计的暗格坐标。
“你以为我看不懂?”谭老板冷笑,将纸片扔回地上,“现在它是废纸了。”
他逼近一步,廉价西装的袖口蹭到了施婉的肩膀。一股霉味混合着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蕾丝呢?”他伸手。
施婉没有立刻交出那卷法国进口蕾丝。她转身走向工作台,那里放着那只沾满泥污的旧木箱。
刚才在后院,她在污水中摸到的不仅是账本,还有那个缺失的一页。那一页对应着她母亲失踪的那一年,也对应着谭老板挪用公款填补窟窿的关键时间点。
她打开箱子,指尖触碰到一本湿透的硬壳笔记本。封皮已经发黑,边缘卷曲。
谭老板的眼神瞬间变了。他不再漫不经心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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