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宫偏殿的闷热并未散去,反而在暴雨将至的低气压下凝成了实质般的黏腻。
邹婉跪在沁芳亭外的青石板上,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与指尖残留的血痛交织在一起。
那支被摔碎的赤金步摇,残骸散落在她膝前。
暗红色的血渍早已干涸,渗入金饰的缝隙,像是一道丑陋却倔强的伤疤。
廖贵妃端坐在主位上,正红织金凤袍在阳光下刺得人眼晕。
她手中把玩着玉如意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如同毒蛇吐信前的停顿。
“才人今日失仪,惊了太后雅兴。”
廖贵妃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敲在在场每一位妃嫔的心头。
四周死寂。
只有远处蝉鸣嘶哑,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邹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自己染血的裙摆上。
白绢吸饱了血,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褐红,边缘微微发硬。
她没有辩解,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断裂的步摇底座。
金属的断口锋利,再次划破了指腹。
一滴新鲜的鲜血渗出,滴落在干涸的血迹旁。
鲜红与暗红交融,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。
“娘娘教训的是。”
邹婉的声音低柔,清晰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廖贵妃鹰隼般的视线。
“妾身确有不敬,但并非有意冲撞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将那枚沾血的步摇残片拾起。
动作很慢,慢到让所有人看清了她指尖的颤抖——那是疼痛导致的生理反应,而非恐惧。
“妾身只是想向娘娘展示,这步摇中藏着的‘秘密’。”
廖贵妃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她手中的玉如意猛地一顿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“大胆!”
她厉声喝道,“区区一支步摇,能有什么秘密?不过是些寻常金银珠宝罢了!”
“是吗?”
邹婉轻笑一声,那笑声极轻,却像是一把薄刃,割开了表面的平静。
她将步摇残片翻转过来,露出底座内侧一处极不起眼的凹槽。
那里嵌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玉质铭牌。
铭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,而在云纹深处,隐约可见几个古篆小字。
“娘娘可知,先帝曾赐下此物,名为‘锁魂’。”
邹婉的声音依旧平缓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“据传,此物乃是用先帝生前的佩剑碎片熔铸而成,意在镇压后宫怨气。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先帝”二字。
周围的妃嫔们脸色微变。
先帝驾崩多年,宫中忌讳提及旧事,尤其是这种带有迷信色彩的物件。
廖贵妃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。
她死死盯着邹婉手中的残片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高傲掩盖。
“荒谬!”
她冷笑一声,“先帝何时赐过这等邪门之物?你莫不是听信了野史谣言,想要混淆视听?”
“是否邪门,娘娘心里清楚。”
邹婉不紧不慢地说道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。
那是从廖贵妃密室中带出的日记残页。
纸张泛黄,字迹潦草,最后一页赫然是一滩未完全干透的血迹。
她将纸页展开,举在半空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照亮了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“‘……朕之笔迹,岂容伪造?’”
邹婉念出这句话时,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。
“这张日记残页,记载了先帝临终前对廖家先祖的诅咒。”
“而这支步摇底座上的铭文,正是先帝亲笔所书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廖贵妃的眼睛。
“若这是伪造,为何先帝的笔迹,会与这本日记中的绝笔一模一样?”
全场哗然。
几位年长的妃嫔交头接耳,目光在邹婉和廖贵妃之间游移。
有人震惊,有人怀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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