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宫正殿的汉白玉阶前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暴雨终于砸了下来,豆大的雨点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脚在催促着某种审判的降临。
邹婉跪在台阶之下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中的那支赤金缠丝步摇,此刻正被她紧紧攥在掌心。
指尖的血已经不再流淌,而是凝固成暗红色的痂,与步摇根部残留的黄褐色粉末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无法辩驳的铁证。
廖贵妃站在台阶之上,正红的织金凤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那双原本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,死死盯着邹婉手中的物件。
「李公公。」
廖贵妃的声音有些发颤,却依旧强撑着贵妃的威仪,「传哀家的话,将这妖女手中的凶器夺下。」
「本宫的药房尚未彻查,任何未经太医署名的物证,皆不可作为定罪依据。」
她试图用礼法来封堵邹婉的口。
在这大周朝,后宫争斗讲究的是证据链的完整,而非一面之词。
只要步摇不在邹婉手中,那些血迹和粉末就可以被解释为伪造,甚至可以说是邹婉自导自演的苦肉计。
李公公低着头,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。
他看了一眼高台上面色阴沉的廖贵妃,又看了一眼阶下那个看似柔弱的新晋才人。
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,最终落在了邹婉那只渗血的手指上。
那一瞬间,他想起了多年前,那位早已逝去的邹夫人,曾在他落魄时递过的一碗热汤。
那份恩情,像是一根细针,扎在他圆滑的心头。
但他终究只是个太监,在这吃人的深宫里,站队意味着生死。
「娘娘……」李公公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,「太后懿旨已下,若此时强行抢夺,恐被外界解读为……灭口。」
廖贵妃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。
「灭口?她一个刚入宫的才人,也配让哀家灭口?」
她猛地挥动玉如意,指向邹婉:「不管那么多!若是让她将这东西呈到御前,哀家这贵妃之位还要不要了!」
两名身穿玄甲侍卫立刻上前,手按刀柄,一步步逼近邹婉。
雨水打湿了他们的铠甲,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。
邹婉没有抬头,也没有求饶。
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刺痛,那是身体最后的预警,也是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在消散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步摇被夺,或者被销毁,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。
而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秘密,也将永远被掩埋在永宁宫的尘埃里。
她想起了第一章时,这支步摇划伤手指时的锐痛;想起了第二章将它藏入袖中的窒息感;想起了第三章更衣时血迹染红裙摆的慌乱;想起了第四章奉茶时作为信物传递的隐秘期待;更想起了第五章在御前高举它时的孤注一掷。
现在,是第六章。
结局,必须定格在此刻。
「娘娘说笑了。」
邹婉终于开口,声音低柔,却清晰得如同碎冰撞击玉石。
她在雨中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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