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宫偏殿正厅,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,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上,声音急促而杂乱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廖贵妃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,一身正红织金凤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柄羊脂玉如意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邹婉的心尖上。
「才人怎么还站着?」
廖贵妃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与傲慢。
她微微抬起下巴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邹婉低垂的头颅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邹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血腥味。
她缓缓屈膝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,动作轻柔,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「臣妾见过贵妃娘娘。」
她的声音低柔,字字清晰,听不出丝毫的颤抖或怨怼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,眯着眼打量着这一幕,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他瞥了一眼邹婉藏在袖中的右手,那里缠着厚厚的白纱布,隐约透出一抹暗红。
「起来吧,坐。」
廖贵妃随意地挥了挥手,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。
邹婉起身,走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。
她没有看廖贵妃,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桌案上的那壶茶上。
那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,热气腾腾,茶香四溢。
但在邹婉眼里,那不仅仅是一壶茶,更是一场无声的厮杀。
「这茶,是内务府新贡的。」
廖贵妃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眼神却始终盯着邹婉。
「听说,这茶最讲究个‘敬’字。」
她顿了顿,将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「才人今日受了惊,不如帮本宫斟一杯茶,也好让本宫安心。」
这句话看似寻常,实则暗藏杀机。
奉茶,是下人对主子的礼节。
身为嫔妃,给贵妃奉茶,若是手抖洒了,便是失仪;若是茶水太烫伤了贵妃,便是大不敬。
更重要的是,邹婉的右手受伤了。
这是廖贵妃早就预料到的陷阱。
邹婉的心跳猛地加速,但她面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如果拒绝,就是抗旨;如果接受,就是赌命。
她站起身,拿起茶壶,走向廖贵妃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能感觉到,周围那些宫女太监们投来的目光,有的幸灾乐祸,有的冷漠旁观,还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。
翠儿站在角落里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想冲上去,却被王嬷嬷死死拉住。
邹婉走到廖贵妃面前,停下脚步。
她低下头,将茶壶倾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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