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商业银行VIP室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种经过精密过滤的冷香。
这种味道并不让人愉悦，反而像极了那些被层层包裹、却早已变质的资产——精致，但透着一股死气。
贺兰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，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平板电脑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勾勒出清晰而冷漠的下颌线。
窗外，暴雨依旧如注。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将城市的霓虹扭曲成光怪陆离的线条，就像此刻邓远那看似坚固实则千疮百孔的商业帝国。
“贺女士，非常抱歉。”
银行客户经理李维推了推金丝边眼镜，身体微微后仰，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性姿态。他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回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根据《商业银行法》及客户隐私保护条例，非账户持有人本人持有效证件及授权书，我们无法提供涉及离岸架构公司的详细交易流水。”
他的语气专业、疏离，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您刚才查询的是‘远图控股’名下的一家开曼群岛子公司。该账户的资金流向涉及跨境税务合规审查，系统显示为‘加密锁定’状态。任何未经授权的披露请求，都会触发反洗钱警报。”
贺兰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维。
目光从他那双闪烁的眼睛，移到他胸前那枚刻着银行徽章的银质领针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不小心刮过。
贺兰忽然想起，昨天在邓家书房，邓远为了掩盖某笔转账记录，曾用钢笔尖狠狠戳破了那份伪造的审计报告。
那个动作，和眼前这个经理紧张时摩挲领针的习惯，有着某种诡异的相似。
都是心虚的表现。
“李经理，”贺兰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，“如果我没记错，上周三下午三点，邓远先生曾在这里签署了一份‘紧急资金调拨授权书’。当时在场的不止你，还有你的上司，王总监。”
李维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：“那是……那是内部流程，与您的查询无关。”
“无关吗？”
贺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放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。
那是一份法院出具的《调查令》副本。
红色的印章鲜红刺眼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法院已经立案侦查邓远涉嫌职务侵占一案。这份调查令，赋予了我查询其关联账户所有历史流水的权利。包括那些通过复杂离岸架构洗白的‘干净’资金。”
贺兰抬起眼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李经理，你是想配合我完成这次合法的查询，还是想让我把这份调查令，连同你刚才那句‘无法提供’的说辞，一起提交给银监会？毕竟，协助犯罪嫌疑人隐匿证据，可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。”
李维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门口，又看了一眼贺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在那双眼睛里，他看不到愤怒，也看不到乞求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计算。
那是猎手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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