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柳家老宅的客厅里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。
暴雨还在砸向落地窗，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声响。
但屋内更响的，是手机前置摄像头疯狂闪烁的红光，以及直播间后台那几乎要炸裂的数据流提示音。
【在线人数：8,432,190】
【弹幕速度：每秒 4,500 条】
苏浅站在角落的阴影里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平板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作为主播助理，她见过无数直播事故。
但从未见过有人把“自残”当成武器，把“直播”当成法庭。
此刻，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柳明远。
那个男人正艰难地用左手撑起身子。
那只左手的手腕上，缠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布。
纱布不再是纯白。
暗红色的血迹正从纤维缝隙中缓缓渗出，像是一条蜿蜒的血蛇，顺着指缝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萧廷渊的心头。
萧廷渊站在沙发旁，定制西装的一角被扯破，露出里面颤抖的衬衫领口。
他手里的雪茄早已熄灭，但他依然捏着它，仿佛那是他最后一点尊严的支柱。
他的眼神不再冷漠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、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狰狞。
他看向屏幕。
屏幕上，那份名为 `MOTHER_BIRTH_RECORD_1984.mp4` 的文件正在循环播放。
没有画面。
只有那段经过修复的音频，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。
*“孩子……是我的……”*
*“父亲姓名栏……涂黑……”*
萧廷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。
他想冲过去关掉直播。
他想掐断电源。
他想让这一切消失。
但他的手刚抬起，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肩膀。
“萧先生，请保持冷静。”
赵警官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。
他穿着深蓝色的警服，肩章上的徽标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冷光。
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，枪口并未举起，但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试图反抗的人胆寒。
赵警官的目光锐利如刀，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。
他的视线在萧廷渊脸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移向地上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。
“刚才接到匿名举报，称这里可能发生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。”
赵警官公事公办地说道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现在，证据确凿。”
萧廷渊猛地转过头，眼中布满血丝。
“匿名举报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试图找回一点掌控局面的感觉。
“赵警官，这可是柳家的私事。而且，这是直播！我有权利维护我的名誉！”
他转身想抓起桌上的手机，切断信号。
只要切断信号，只要让直播中断，那些已经上传到全球服务器备份节点的数据，至少还能争取一点时间销毁本地缓存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时间，也足够他动用关系抹平痕迹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机身。
就在这一瞬。
地上的柳明远动了。
他没有站起来。
他只是举起了那只受伤的左手。
手腕上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，变得沉重而湿滑。
但他握得很紧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甚至能听到骨骼摩擦发出的细微咯吱声。
他将那只手高高举起，对准了面前的三台摄像机镜头。
动作缓慢，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。
“萧廷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