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汪家宗祠偏殿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石崇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像一条盘踞在青砖地面上的黑蛇。
汪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抬头看那张居高临下的脸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玉佩的碎片。
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脏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撞击胸腔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这是她在马车上被姐姐无意间撞落、又在混乱中被自己死死攥住的一角。
此刻，它不仅是信物，更是筹码。
“你来了。”
石崇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润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。
那扳指是整块羊脂玉雕成，却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灰白。
“妹妹今日身子不适，为何还要来此？”
汪婉垂下眼帘，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少女面色苍白，眼底有着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。
她没有辩解，只是将手中的玉佩碎片轻轻放在面前的案几上。
“姐姐明日就要过门了。”
她的声音低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我想问一句，石家对儿媳，究竟有何要求？”
石崇停下了把玩扳指的动作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也被隔绝在外，只剩下烛芯爆裂的轻微声响。
“要求？”
石崇轻笑一声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，让汪婉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汪大小姐嫁入我石家，自然要守石家的规矩。”
他伸出另一只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笺。
信笺边缘泛黄，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“比如，忠诚。”
他将信笺推至汪婉面前。
汪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，却没有去碰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姐姐汪清，婚前与外男私通的证据。”
石崇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汪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私通？
那个端庄持重、连走路都要计算步数的嫡姐？
那个在父亲病榻前日夜守候、从未有过半分差错的汪清？
“不可能……”
汪婉低声喃喃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感。
“姐姐绝不会做这种有辱门楣之事。”
“是不是不会，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石崇冷笑一声，指尖挑起信笺的一角。
“这封信，是三年前写的。那时你姐姐还未定亲，我在江南游历，偶遇一位公子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幽深，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。
“那位公子才情斐然，与你姐姐志趣相投。他们曾在此处——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。
“这宗祠偏殿，并非只供奉祖先。地下，还埋着不少秘密。”
汪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想起那碗参汤里混着的香灰。
想起姐姐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