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角落的石凳旁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严牛靠在斑驳的石柱上，胸口那团火并没有因为远离人群而熄灭。相反，随着夕阳西下，余晖如血，那股灼烧感反而顺着经脉逆流而上，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，在血管里来回穿梭。
他闭上眼，试图按照杂役们流传的粗浅吐纳法压制疼痛。
气沉丹田，意守灵台。
然而，刚有一丝清凉的气感升起，胸口的“九幽噬灵血契”便猛地一颤。
那张看似普通的红纸，此刻竟变得滚烫如烙铁。严牛感觉自己的血液不再听从大脑指挥，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强行拽向胸口。每运转一次周天，流失的精血就越多一分。
这不是修炼。
这是掠夺。
“呵。”
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。
陆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。他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青色长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算盘珠。指尖拨动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在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走到严牛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的外门弟子。嘴角挂着一丝公事公办、却透着寒意的笑。
“严牛，时辰到了。”
陆衡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轻慢。他抬起另一只手，掌心多了一条漆黑的鞭子。鞭梢是用某种妖兽的筋腱制成，隐隐泛着腥臭的血气。
“日落之前，若是还不清今日新增的‘利息’，我就打断你的腿，把你扔进后山黑矿洞。”
严牛睁开眼。
他的眼神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冷静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陆衡的肩膀，看向远处那块碎裂的测灵石。
舌底藏着的暗紫色石粉，已经有些融化。那是他刚才冒险刮下来的证据。如果能把这粉末混入药汤，或许能暂时麻痹血契的感知……
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。
他现在的身体，连站直的力气都在流失。
“我没钱。”严牛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陆衡挑了挑眉，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碎石上，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“没钱？那就拿命抵。”
陆衡手中的算盘珠再次拨动。这一次，不是清脆的响声，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严牛感觉到，胸口的那张血契，似乎对陆衡的动作产生了共鸣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衣衫已经被高温烧出了一块焦黑的破洞，露出下面泛红且微微起泡的皮肤。在那焦痕的中心，原本模糊的红色印记，此刻竟然开始蠕动。
那些扭曲的线条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迅速重组、排列。
严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见，在那团跳动的红光中央，浮现出了两个清晰的数字。
【108】
紧接着，这两个数字上方，又缓缓浮现出一个更小的符号——那是一个代表“日息”的古篆文。
【逾期一日，利滚利。】
严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一百零八滴精血。
对于一名刚刚入门、灵力微薄的外门弟子来说，这是一笔巨款。哪怕是他没日没夜地在黑矿洞挖上一个月，也填不上这个窟窿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陆衡凑近了一些，身上的熏香味混合着汗臭味，扑面而来。“这是规矩。青云宗的债，赖不掉。你签了字，就是陆家的人。人活着，就要还钱。”
严牛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死了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但他也不能就这样认命。
严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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