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雾气比外门广场更浓，像是一层湿冷的裹尸布，死死缠在枯死的树干和乱石之间。
邓牛贴着岩壁移动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体内那原本就稀薄的灵力，此刻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河床。
频繁吐出的精血本源，抽走了他根基里最后一点温润。
左臂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那是刚才潜入时，被古老防御机制留下的寒气侵蚀的痕迹。
一道冰裂状的伤痕横亘在他的经脉之上。
这道伤，彻底封死了他修炼正统功法的道路。
从此以后，他只能靠这具残缺的身体，在这吃人的宗门里苟延残喘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手里攥着的那枚东西。
第三枚血契铜钱。
它静静地躺在掌心，边缘锋利，割破了皮肤，渗出一丝血珠。
这滴血不是邓牛的。
是昨晚老陈的血。
也是开启禁地地图的钥匙。
铜钱表面，那幅刚刚显现的“葬仙谷”地图轮廓，正在晨雾中微微发烫。
那个黑色的标记，指向后山深处一处无人问津的地方。
废弃的养尸井。
关铁掌每次交易前，都会去那里。
这是邓牛从古籍残页和老陈临死前的眼神中拼凑出的真相。
为了验证这个猜想，也为了拿到下一瓶清心散，他必须去。
哪怕那里是龙潭虎穴。
邓牛停下脚步。
前方是一口被藤蔓覆盖的古井。
井口周围散落着几块断裂的石碑，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符文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。
这就是关铁掌所说的“净身之地”。
也是黑市交易的暗桩。
邓牛没有立刻靠近。
他蹲下身，用手指抹过井沿的一层红泥。
这红泥的颜色，和他之前在关铁掌鞋底看到的完全一致。
但这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根断掉的黑色锁链。
锁链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铁牌，上面刻着一个“陈”字。
那是老陈的遗物。
执法队带走了老陈的人，却留下了他的信物在这里。
邓牛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时间悲伤。
他将铜钱贴在胸口，感受着那股微弱的热度。
然后，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染血的纱布。
这是他用自己指尖挤出的最后一滴血，混合着井边的苔藓制成。
这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在这个世界，规矩就是命。
而关铁掌制定的规矩，是用血换钱。
邓牛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井边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清晨，依然显得格外清晰。
井口上方，突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叮当。
那是钱袋撞击腰带的声音。
邓牛浑身一僵，迅速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面。
透过石缝，他看到了一个人影。
关铁掌。
这个满脸横肉的执事，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青衫，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钱袋。
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，而是在称量货物。
此时，井边已经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负责望风的杂役弟子，另一个……
邓牛瞳孔骤缩。
那是赵师兄。
那个带走老陈的执法堂大师兄。
他们怎么会在一起？
关铁掌似乎并不在意赵师兄的存在，或者说，他根本不怕。
他走到井边，从钱袋里摸出三枚普通的制式铜钱，扔在地上。
“今天的货呢？”
关铁掌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滑。
赵师兄站在一旁，手按在剑柄上，冷冷地看着井底：“只有这个。”
随着赵师兄的话音落下，井底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，缓缓爬上了井沿。
那是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。
脸色惨白如纸，双眼空洞无神。
他的胸口处，赫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铜钱。
和邓牛手中那一枚，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一枚，更加陈旧，更加狰狞。
少年机械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瓶，递给关铁掌。
关铁掌接过玉瓶，拔开塞子，闻了闻。
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
他从地上捡起那三枚制式铜钱，扔给少年。
少年接住，没有任何表情，转身跳回井中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