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崔九的太阳穴上来回拉扯。
演武场中央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。
李慕白躺在几丈外的石阶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黑血从嘴角溢出。
那些黑血没有散开，而是像有生命一般，顺着石缝蜿蜒爬行。
最终汇聚成一个残缺的符号。
那个符号，和崔九手中“血书废笺”背面的血迹，分毫不差。
崔九低头看着手中的羊皮卷。
纸张粗糙，纤维里嵌着干涸的血痂，摸上去有一种砂纸般的刺痛感。
这是江寒撕碎的补考申请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，或者说，催命符。
“崔九……”
高台上，林子安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他没有下台，只是微微前倾身体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全场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江寒虽死，但他代表的执法堂威严不可辱。”
“你若不能证明这‘血书’是清白的，便以私斗残害同门论处。”
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弟子们，此刻眼神变得警惕而冷漠。
他们后退半步，让出了通往李慕白的道路。
没有人敢上前。
谁都知道，沾染了黑血的人，会被诅咒缠身。
崔九没有理会高台上的声音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羊皮卷的边缘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渗出的鲜血瞬间被纸张吸收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再次涌入鼻腔。
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赌。
赌这张废纸背后，藏着比江寒更深的秘密。
崔九蹲下身，伸出左手，一把抓住了李慕白的衣领。
李慕白浑身颤抖，瞳孔涣散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：“别……别碰我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崔九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。
他用右手拇指狠狠按压住李慕白手腕上的脉门。
那里有一道刚才替自己挡下黑血时留下的抓痕。
伤口还在流血。
鲜红的血滴落在羊皮卷上。
奇迹发生了。
当那滴鲜红的血液触碰到“血书废笺”的瞬间，原本暗红发黑的字迹，突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发光。
而是像是活了过来。
那些古老的篆字开始蠕动，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，沿着纸张的纹理游走。
它们贪婪地吞噬着李慕白的鲜血。
与此同时，李慕白身上的黑气，竟然顺着伤口反向回流。
一股股黑色的雾气，从李慕白体内被强行抽出，化作细丝，钻进了羊皮卷中。
“这是什么妖法？！”
张管事惊呼一声，手中的记录册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眼前违背常理的一幕。
长老试图用灵力烧毁它失败，强行抢夺被灼伤，如今主角竟用自己的血做引，逆转了诅咒？
不，不对。
崔九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。
相反，一股剧烈的反噬力量，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他的经脉。
那是双重的痛苦。
一半来自“血书废笺”的怨气，另一半来自李慕白体内的诅咒残留。
他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耳边传来了无数细碎的低语声。
那不是风声。
那是古谚被朗读时的声音。
但语调扭曲，充满了恶意。
崔九咬紧牙关，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，强行将羊皮卷展开到最大。
借着灵力的微光，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补考申请背面的全貌。
以前他只看了一半。
另一半，一直被折叠掩盖。
此刻，随着黑血的注入，隐藏的字迹彻底显现。
那不是古籍记载的什么“同归于尽”的禁忌古谚。
那是一封密信。
一封写给青云宗内门的密信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