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江寒手中的玄铁戒尺重重拍在案几上，震得墨汁飞溅，染黑了一角宣纸。
他嘴角那抹轻蔑的笑意，比正午的烈日还要刺眼。
“崔九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江寒的声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刮过琉璃。
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，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。
“补考申请已被我当众撕毁，按宗门律例，此乃‘自绝于师门’之兆。”
张管事站在侧后方，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，眼皮耷拉着，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。
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流程：“根据《青云宗外门弟子管理条例》第七条第三款，凡被执法堂判定为作弊或态度恶劣者，其补考资格即刻作废。崔九，你的名字，已从内门预备名单中除名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。
李慕白挤在最前排，手里摇着一把破折扇，眼睛亮得像两盏鬼火。
他凑到旁边一个弟子耳边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崔九听见：
“看见没？江长老这手‘撕纸断缘’，可是祖传的规矩。以前有个天才也是这么被赶出去的，后来成了散修，听说死得挺惨。”
那人咽了口唾沫，同情又畏惧地看了崔九一眼。
崔九没有动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钉入石缝的铁钉。
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宣纸上。
那是“血书废笺”。
它已经被撕碎，又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重新拼凑起来。
纸张粗糙的纤维摩擦着他的掌心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那股腥甜的铁锈味，顺着指尖蔓延进他的经脉。
很冷。
也很烫。
“怎么？哑巴了？”
江寒见他不说话，眼中的厌恶更甚。
他站起身，紫袍翻飞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崔九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江寒冷笑一声，手指猛地指向崔九的鼻子。
“你想赖账？还是想求饶？”
“晚了。”
“从你踏入演武场的那一刻起，你就已经是阶下囚。”
崔九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没有看江寒，而是看向张管事。
“张管事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“你说，我的名字已除名？”
张管事愣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不错。白纸黑字，众目睽睽。你有异议，可向执事团申诉，但需缴纳五十灵石作为‘扰乱秩序费’。”
五十灵石。
对于旁支子弟来说，这是一笔巨款。
更是羞辱。
江寒发出一声嗤笑：“崔九，别挣扎了。乖乖滚出青云宗，或许还能留条命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否则，我就让你知道，什么叫‘规矩’。”
崔九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“血书废笺”。
那行朱砂批注——“契成，债清”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异。
他伸出食指，指尖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。
血珠悬在指尖，摇摇欲坠。
“江长老。”
崔九忽然开口。
声音依旧平淡，却让江寒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你说，规矩是什么？”
江寒眯起眼睛，觉得这个垂死挣扎的家伙有些不对劲。
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。
不管对方耍什么花招，只要他手里没有证据，这一切都是徒劳。
“规矩，就是强者制定的规则。”
江寒傲然道，“而我，就是规则的化身。”
“呵。”
崔九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极淡，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他抬起手，将指尖的那滴血，重重地按在了“血书废笺”的空白处。
不是盖章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