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不是真的停了，而是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的呼吸，都被那只缓缓裂开的水泡给掐断了。
江寒的瞳孔剧烈收缩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他掌心的水泡已经不再是透明，而是变成了浑浊的黑褐色。那黑色顺着他的指纹蔓延，像是有生命的藤蔓，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皮肤。
疼。
钻心刺骨的疼。
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那种感觉——仿佛有一双冰冷的手，正从他的灵魂深处往外拉扯。
“签。”
崔九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死水之上。
但他手中的“血书废笺”，却重如千钧。
那张原本被撕碎、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宣纸，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纸张边缘粗糙，纤维断裂处参差不齐，那是暴力撕裂留下的痕迹。
而在那断裂的缝隙之间，隐约可见一行极淡的血字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迹，是崔九用指尖血混合了某种禁忌草药写就的古谚。
第一章里，它被撕碎扔在地上，沾满尘土。
第二章里，崔九捡起它，展开背面，露出那些扭曲如蛇虫般的血字。
第三章里，执法长老试图用灵力烧毁它，火焰舔舐纸面，却只留下一圈焦黑的灰烬，无法伤及分毫。
第四章里，长老强行抢夺，手指触碰到血字的瞬间，被灼伤起泡，鲜血渗入纸中。
第五章里，血字彻底渗入长老掌心，触发了同归于尽的倒计时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倒计时归零前，必须签署新契约，以解除诅咒。
这就是贯穿这六章的那张“血书废笺”。
它不仅仅是一张废纸，它是刑具，是枷锁，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江寒看着那张纸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想起自己私下欠下的巨额赌债，想起那些放贷人威胁要打断他腿脚的狠话，想起宗门发放补贴的日子就在明天。
如果死了，债务无人偿还，家人会被追杀。
如果输了，尊严扫地，权威不再，他也活不下去。
两难。
绝境。
“你……”
江寒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，像是破风箱在拉扯。
他想骂人，想怒吼，想用执法长老的身份压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旁支子弟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的舌头已经被那股黑色的诅咒力量麻痹了一半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崔九将那张“血书废笺”递到自己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他能闻到纸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，混合着李慕白身上那股廉价脂粉的味道，还有周围弟子们散发出的汗臭味。
恶心。
但更让他恶心的是自己的无力感。
“张管事。”
崔九再次开口，目光转向旁边那个僵硬的中年男人。
“按照宗门规矩，补考结果需要见证人确认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现在，这里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一，记录江寒长老主动放弃执法权，承认我的成绩有效，并当众道歉。”
“二，记录我们同归于尽，宗门多两条人命。”
张管事的脸色比江寒还要难看。
他看了看崔九，又看了看江寒。
最终，他深吸一口气，颤抖着手，拿起了笔。
笔尖悬在名册上方，久久无法落下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，滴在名册上，晕开一小片墨迹。
他知道，只要签下这一笔，青云宗的历史，将被改写。
他也知道，如果不签，下一秒，可能就会血流成河。
“滴答。”
第三秒。
江寒掌心的水泡，彻底破裂。
黑色的液体，顺着他的手腕流下，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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