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别墅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手在拍打，试图闯入这栋冰冷的建筑。
书房里没开大灯，只有书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，照亮了顾廷洲半边侧脸。
他坐在那张黑檀木书桌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即将爆发的雕塑。
钟晚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身上的病号服早已换下，取而代之的是那件沾满泥污和血迹的连衣裙——那是她坠崖时穿的衣服。
老陈把她送回来时，特意保留了这份狼狈。
因为只有这样，才能证明“死亡”的真实性。
顾廷洲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搭在那封遗书上，指节泛白。
那封信纸已经被雨水浸软，边缘卷曲，上面暗红色的字迹像是干涸的血痂，又像是某种诅咒。
“你确定，这是她亲手写的？”
顾廷洲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。
他没有看钟晚，目光死死盯着桌面。
钟晚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“是。”
她回答得很简短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庞宏报警说她是失足，但我查过监控死角。那个位置，除了有人推，没有其他解释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迎上顾廷洲的视线。
“而且，她在遗书里骂了你。骂你冷血，骂你虚伪，骂你为了庞家的利益，连未婚妻的命都可以不要。”
顾廷洲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所以，你就把这张废纸带回来了？”
他伸手，指尖轻轻划过那行‘恨你入骨’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，摩擦着他的指腹。
钟晚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很轻微，几乎不可察觉。
但在这种死寂的氛围里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。
“不是废纸。”
钟晚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这是证据。证明她想活，却不得不死的证据。证明庞宏在撒谎的证据。”
她停下脚步，距离顾廷洲只有两米。
这个距离，足够让她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情绪。
愤怒？怀疑？还是……恐惧？
顾廷洲终于转过头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，像是要把人吸进去。
“钟晚，你觉得我会信吗？”
他站起身，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质打火机，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咔哒。
打火机打开，火苗窜起，又熄灭。
“原主不会用墨水写遗书。”
顾廷洲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她性格刚烈，若真有心寻死，会用更决绝的方式。比如，割腕，或者吞药。而不是写一封充满怨气的信，指望别人来为她报仇。”
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说的没错。
这就是破绽。
也是她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如果她现在辩解，就会显得心虚。
如果她沉默，就会被视为默认。
所以，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让这封信，变成真的。
钟晚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息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。
黑色的签字笔，普通的款式。
顾廷洲的目光落在笔上，眉头微蹙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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