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别墅的玻璃幕墙上。
钟晚坐在真皮沙发里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身上的病号服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，混着未干的血腥气，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鬼。
她没看顾廷洲。
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团皱巴巴的纸上。
那是遗书。
沾着她自己的血，也沾着原主的恨。
顾廷洲站在窗前，背影被窗外的闪电划出一道惨白的轮廓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质打火机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火石摩擦的声音。
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，都维持在那种近乎麻木的平稳中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犹豫。
刚才那一瞬的颤抖，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这个陌生的灵魂，比原来的钟晚更难掌控。
恐惧这封遗书背后，藏着连庞宏都不敢触碰的秘密。
“你不怕死？”
顾廷洲转过身，声音低沉得像砂纸磨过地面。
他把打火机放在茶几上，金属底座与玻璃桌面碰撞，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钟晚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泪，也没有求饶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怕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。
“但我更怕活着的时候，被人踩进泥里。”
顾廷洲眯起眼。
他在审视她。
像是在看一件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。
“所以你就写这种东西？”
他指了指那封遗书。
“诅咒我？诅咒庞家？甚至……诅咒你自己？”
钟晚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人到了绝境，总会说些疯话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顾总若觉得这是疯话，大可烧了它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钩子。
精准地勾住了顾廷洲心里那根最敏感的神经。
他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。
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。
终于，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粗糙的纸张。
上面的血迹已经半干，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痂。
他捏住一角，缓缓展开。
纸张发出脆弱的撕裂声。
那些字迹——
‘顾廷洲，我恨你。’
‘庞宏，我诅咒你不得好死。’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，割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顾廷洲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想起了昨晚那个空荡荡的平安符盒子。
想起了原主从未有过的那些激烈情绪。
现在的钟晚，太清醒了。
清醒得可怕。
“老陈！”
顾廷洲突然喊了一声。
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。
老陈推门而入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和一瓶漂白剂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茶几上的那张纸。
“顾总，需要清理吗？”
老陈的声音在发抖。
顾廷洲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钟晚。
钟晚迎着他的目光，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烧了吧。”
她说。
这两个字轻飘飘的，却重如千钧。
她在赌。
赌顾廷洲舍不得彻底销毁这份“证据”。
赌他对真相的渴望，胜过对罪恶的掩盖。
顾廷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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