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砸在别墅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客厅里没有开大灯，只有壁炉里跳动的火光，将顾廷洲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钟晚躺在软榻上，身上盖着厚重的羊绒毯。
伤口被医生处理过，麻药劲还没过，四肢百骸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，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。
但她必须清醒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男人从书房出来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客厅里，却像惊雷。
顾廷洲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那张纸已经被雨水浸透，边缘卷曲，暗红色的血迹晕染开来，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那就是那封沾血的遗书。
第一章它被塞进口袋；第二章，它正被顾廷洲抽出并展开。
顾廷洲走到钟晚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阴鸷，像深潭里的鳄鱼，潜伏在黑暗中，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醒了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喜怒。
钟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睁开眼，瞳孔有些涣散，目光落在顾廷洲手中的纸上，停留了两秒，然后移开。
她的嘴角微微扯动，似乎想笑，却又因为疼痛而僵住。
“你……”
钟晚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刚醒来的虚弱，“看够了吗？”
顾廷洲眯起眼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垂眸，再次看向手中的遗书。
纸张粗糙，指尖能感受到上面干涸的血痂颗粒感。
那是庞宏推她下去时，她指甲抓破地面留下的血，混着悬崖下的泥水，最后渗进这张纸里。
顾廷洲的手指摩挲着纸页的边缘。
他在读。
一字一句。
钟晚闭着眼，听着他呼吸频率的变化。
起初平稳，随后变得急促，最后变成压抑的愤怒。
她知道，他在生气。
气她竟然敢用这种方式，来逃避庞家的逼婚，逃避庞宏的算计。
气她如此决绝，连最后一丝情分都不留。
但更多的，是疑惧。
因为遗书的内容，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“‘顾廷洲，我恨你入骨。’”
顾廷洲念出了最后一句。
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。
钟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是原主写下的话。
也是她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原主是个懦弱的人，从小到大都活在庞家的阴影下，对顾廷洲的爱是卑微且隐忍的。
如果遗书里写的是“我爱你”，或者“对不起”，顾廷洲会认为这是原主的矫情，或者是为了博取同情的手段。
但他不会信。
因为顾廷洲不信任何人，除了他自己。
唯有“恨”。
唯有这种极端的情绪，才符合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的逻辑。
也只有“恨”，才能解释为什么原主宁愿死，也不愿回头看他一眼。
这封信，是一把刀。
一把捅向顾廷洲自尊心的刀。
钟晚感觉到，空气中的温度骤降。
顾廷洲捏着遗书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那张纸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第三章，它将在那之后被顾廷洲捏皱并藏入内袋。
但现在，它还摊开在他的掌心，像一份判决书。
“钟晚。”
顾廷洲俯下身，双手撑在软榻两侧，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。
他的脸离得很近，近到钟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。
“这就是你想留给我的最后东西？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嘲讽，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钟晚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漠然。
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不然呢？”
她轻声问，“顾总想要什么？想要我跪下来求你放过庞家？还是想要我哭着说，其实我没想死，只是吓唬你们？”
顾廷洲的眉头蹙得更紧。
他想推开她，却发现自己的手僵在半空。
钟晚的话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确实没想到。
他原本以为，无论发生什么，钟晚都会害怕，都会乞求。
毕竟，她是那么依赖他，哪怕这份依赖背后藏着庞家的算计。
可现在，她死了。
用最决绝的方式，切断了所有联系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庞宏已经报了警？”
顾廷洲突然说道，语气恢复了冷漠，“他说你是失足坠崖。但我把遗书收下了，这就意味着，我不认可失足这个说法。”
钟晚的心沉了下去。
来了。
顾廷洲开始反击了。
他在试探。
他在确认，这封遗书，是不是原主真心的流露。
如果原主真的恨他入骨，那么她的死，就只是一场悲剧。
但如果这遗书里有诈……
顾廷洲的目光锐利如刀，刮过钟晚的脸颊。
“钟晚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说，“你以前……很听话。”
听话。
这个词像一记耳光，扇在钟晚脸上。
原主确实听话。
听话到连死都不敢反抗。
而现在，活下来的钟晚，却要用“不听话”来证明自己的死亡是真实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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