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风,带着雨水的腥气,像刀子一样刮过卫渊的脸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大口喘息。
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,火辣辣地疼。
手中的铁剑还在微微震颤。
那种震颤不是来自外力,而是来自剑身内部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沉睡中苏醒,渴望鲜血,渴望毁灭。
卫渊低头看了一眼。
剑身上的锈迹已经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剑脊。
没有光泽。
只有死寂。
但他能感觉到,这把剑“活”过来了。
它不再是一块废铁。
它是他的命,也是他的债。
“咳……”
卫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落在青石板上,瞬间被雨水稀释。
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。
严执事没有追出来。
甚至,连脚步声都没有。
这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卫渊握紧剑柄,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回头去确认偏室里的情况。
直觉告诉他,那里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。
或者说,不值得他冒风险去看的东西。
他迈开脚步。
鞋底踩在湿滑的石阶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走廊很长。
两侧挂着惨白的灯笼。
灯焰在风中狂舞,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随着剑身的震颤而晃动。
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卫渊没有看影子。
他只盯着前方出口的光亮。
那是通往外门弟子的生活区的路。
也是他作为“奴籍弟子”最后的庇护所。
但今晚之后,那里不再是庇护所。
而是坟墓。
或者,战场。
走到走廊尽头时,卫渊停下了脚步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一股熟悉的压迫感。
来自身后。
那股压迫感并不强烈,却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卫渊缓缓转过身。
身后的偏室大门敞开着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暴雨从门内倾泻而出,浇灭了门口那盏残破的油灯。
火光熄灭的瞬间,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在黑暗中,有一点红光闪烁。
那是严执事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不。
那不是严执事。
那是契约。
那张半烧焦的生死契,并没有完全化为灰烬。
它悬浮在半空中。
周围的空间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扭曲。
原本笔直的走廊,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折角。
就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卫渊瞳孔微缩。
他认得这种波动。
这是空间法则被强行撕裂后的残留。
这张契约,是用某种禁忌材料写就的。
它不仅约束人的命运,还能锚定空间。
当契约的一部分被烧毁,另一部分就会发生畸变。
试图回归完整。
或者,寻找替代品。
“回来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沙哑,干枯,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不是人声。
是契约的声音。
卫渊感到背后的肌肉紧绷。
他想逃。
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那股无形的压力,正在将他往回拉。
往那个黑暗的偏室拉。
往那个已经变成焦炭的尸体旁拉。
卫渊咬紧牙关。
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举起铁剑。
剑尖指向那张悬浮的契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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