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刑堂偏室的瓦片上,发出密集的鼓噪,像是无数冤魂在敲击着这方寸之地。
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,将卫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,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,宛如一头蛰伏的凶兽。
严执事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门口,那双戴着温润玉扳指的手紧紧攥着门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犹豫。
更准确地说,他在权衡。
三块劣质灵石的诱惑,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贪婪;但刚才那一幕剑光,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的侥幸。
那把生锈的铁剑,太邪门了。
它没有灵力波动,却无视了外门最基础的防御禁制。
那种力量不属于这个层级,甚至不属于正常修士的认知范畴。
“你……”
严执事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试图找回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,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卫渊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。
伤口还在渗血,顺着指尖滴落在石桌上,发出轻微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严执事的心头。
“滚。”
卫渊再次开口。
这次,他没有回头。
语气依旧冷硬,没有任何起伏,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严执事咬了咬牙。
他想发怒,想强行出手废掉这个逆徒。
但他不敢。
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生死契,又扫过卫渊手中那把看似普通、实则致命的铁剑。
如果现在动手,万一那把剑真的能斩断他的护体灵气呢?
赌不起。
严执事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甘。
他转过身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,快步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。
脚步声很快远去,被外面的雷声掩盖。
偏室里,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雨声,和卫渊沉重的呼吸声。
卫渊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,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,那是灵力透支后的反噬。
但他赢了。
至少,暂时保住了命,也保住了这把剑。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张染血的生死契。
纸张粗糙,边缘还带着未干的血迹。
“契”字狰狞,仿佛在嘲笑他的命运。
但此刻,这张纸不再是压在他头顶的大山。
而是他手中的筹码。
卫渊将契约仔细折好,塞进怀里。
贴身存放。
然后,他看向角落里的老仆福伯。
福伯依旧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你也滚。”
卫渊冷冷地说道。
福伯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。
偏室里,只剩下卫渊一个人。
还有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以及,手中那把沉默的铁剑。
卫渊握紧剑柄。
粗糙的锈迹磨蹭着他的掌心,带来一阵真实的痛感。
这种痛感让他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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