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被厚重的红木门隔绝在外，只剩下沉闷的轰鸣，像某种巨兽在门外喘息。
任晚秋站在二楼书房门前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。
她浑身湿透，冷得发抖。
但手心里的温度却烫得惊人。
那张带血的手术单，此刻正贴着她的大腿内侧。
血迹已经半干，边缘微微卷曲，像一片枯死的树叶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团刺眼的鲜红。
也不再是第六章时那个被她死死攥在口袋里、作为最后底牌的证据。
现在，它只是纸张。
一张沾着母亲生命流逝痕迹的废纸。
因为门内的人，根本不在乎。
“让开。”
任晚秋的声音很轻。
没有起伏，没有乞求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陈特助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，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，姿态恭敬而疏离。
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，精准地执行着拒绝指令。
他没有看任晚秋的眼睛。
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，仿佛在评估衣物受损的价值。
“老板需要休息。”
陈特助说。
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离婚协议已经在准备中。任小姐，请回吧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任晚秋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地毯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陈特助没有动。
他的身体微微侧倾，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人墙。
那是权力的具象化。
不是靠吼叫，而是靠位置。
“任小姐，”陈特助抬起眼皮，第一次正视她，“您现在的状态，不适合谈法律事务。苏夫人已经安排了司机送您回去。”
“苏曼不在这里。”
任晚秋盯着他。
“刚才在车库，她说有人看着我们。那股香水味……”
“那是苏夫人的习惯。”
陈特助打断了她。
动作流畅，不容置疑。
“请您不要混淆视听。崔总正在处理家族内部事务，任何干扰都会影响协议的签署效率。”
“如果我非要进去呢？”
任晚秋问。
她的手缓缓伸进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粗糙的纸页。
血迹的颗粒感，透过布料传来。
那是母亲的血。
也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筹码。
陈特助沉默了一秒。
这一秒里，空气凝固得像冰。
随后，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里没有同情，只有一种面对麻烦时的疲惫。
“任小姐，”他说，“如果您强行闯入，保安会介入。届时，这就不是家庭纠纷，而是治安案件。我想，您不想让医院那边知道，您正在破坏您母亲的医疗环境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用母亲的生命，来绑架她的行动。
任晚秋的手指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陈特助说的是真的。
崔建国不需要亲自动手。
他只需要切断资源，就能让她窒息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后退，就是默认了私生女的身份，接受了被施舍的命运。
她必须进去。
不是为了签字。
是为了找到那个“第三个人”。
那个在录音背景音里出现，拥有特制香水味的人。
如果崔建国不是凶手，那么那个人是谁？
为什么苏曼要故意露出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？
为什么苏曼说“他就在你身边”？
这些线索像散落的拼图，卡在喉咙里，吐不出来，咽不下去。
任晚秋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铁锈气，钻进鼻腔。
那是血腥味。
从门缝里渗出来的。
很淡。
但足够让她确认，里面发生了事。
或者，正在发生。
“我要见崔建国。”
她说。
“只有他能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陈特助摇了摇头。
“老板累了。您可以明天再来。”
“明天？”
任晚秋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短促，带着寒意。
“明天手术做完，我妈就死了。或者，她活下来，但永远是个没有名字的外人。你觉得哪个更好？”
陈特助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。
极细微的变化。
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石子击中，涟漪一闪而过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是您的家事，与我无关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像复读机。
任晚秋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没有恐惧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