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咔哒。
极轻。
像是一根针掉进深井。
任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盯着崔建国身后的墙壁。
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阴影。
之前被黑暗吞没。
现在，随着保险柜打开的微光，阴影里浮现出一个金属把手。
冰冷的，银色的。
“你在听什么？”
崔建国问。
他手中的万宝龙钢笔还在转。
笔尖划过空气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像是在嘲笑她的紧张。
“我在听谎言破碎的声音。”
任晚秋说。
她的声音很平。
没有起伏。
就像手术室监护仪上，那条即将拉直的直线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。
没有声音。
但空气中的味道变了。
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更浓了。
混杂着陈特助身上那种廉价的、试图掩盖汗味的古龙水气息。
还有……血腥气。
不是她的血。
是别人的。
或者，是过去的。
“那个柜子里，装着你母亲的遗物吗？”
任晚秋问。
她伸出手。
指尖指向那个暗格。
“还是装着你转移资产的证据？”
崔建国停下了转笔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你母亲的东西，早就烧了。”
他说。
“连同她的记忆一起。”
任晚秋冷笑一声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。
带血的手术单。
纸张已经半干。
边缘微微卷曲。
血迹变成了暗红色。
像是一块干涸的痂。
她把手术单拍在红木书桌上。
啪。
一声脆响。
震得桌上的钢笔跳了一下。
“我不信火。”
任晚秋说。
“我只信证据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杀了她，那就让证据说话。”
“打开它。”
崔建国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雷声都变得遥远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他问。
“你是来认亲的，还是来索命的？”
“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任晚秋说。
“包括名分。”
“包括钱。”
“包括真相。”
崔建国摇了摇头。
他站起身。
丝绸睡袍垂落在地。
像一层流动的雾。
他走向书桌。
走向那个暗格。
任晚秋的心跳加速。
她知道，这是机会。
只要他打开柜子。
只要她能看清里面的东西。
录音笔就在她的手心里。
滚烫。
那是她在门外听到的第三个人的声音。
虽然模糊。
但足以证明，今晚的事，不止他们两个人。
崔建国的手指搭上了金属把手。
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。
任晚秋屏住呼吸。
就在这时。
一只手从背后伸了出来。
苍白。
修长。
戴着白手套。
那只手捂住了任晚秋的嘴。
另一只手，握着一把拆信刀。
锋利的刀刃抵在她的颈动脉上。
冰凉。
刺痛。
是陈特助。
他一直站在那里。
像个影子。
像个幽灵。
直到这一刻，他才露出獠牙。
“小姐，请自重。”
陈特助的声音很低。
很轻。
像是一把锯子，慢慢锯过神经。
“老板的话，就是规矩。”
任晚秋挣扎。
但她动不了。
陈特助的力量大得惊人。
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锁着她的肩膀。
刀锋压得更深。
皮肤破了一道口子。
血渗出来。
温热的。
滑腻的。
顺着脖颈流下。
滴落在红木书桌上。
滴在那张带血的手术单旁边。
两滴血。
汇在了一起。
新的血。
旧的痕。
崔建国转过身。
他没有惊讶。
也没有阻止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女儿被秘书制服。
看着鲜血染红了桌面。
“陈特助。”
崔建国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别弄脏了文件。”
陈特助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老板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但很快，那丝慌乱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取代。
他松开了手。
但不是为了放人。
而是为了调整姿势。
为了让刀锋更精准地避开血管。
“是，先生。”
他说。
任晚秋大口喘着气。
喉咙里充满了铁锈味。
她瞪着陈特助。
瞪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男人。
此刻，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绝望。
仿佛他不是在威胁一个女孩。
而是在守护一件易碎的圣物。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任晚秋咬着牙问。
声音沙哑。
“不该你知道的东西。”
陈特助说。
“家族的秘密。”
“比你的命，更重要。”
任晚秋笑了。
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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