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声像无数只手掌,疯狂拍打着酒店套房的落地窗。
江城夏末的雨,带着一种粘稠的寒意,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将窗外霓虹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。
谭宁站在卧室中央,手里攥着那张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的纸。
纸张边缘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,以及刚才撕开枕套时留下的细微褶皱。
那是“RH阴性血库调拨单”。
在之前的几天里,这张纸经历了被捏碎、被拼凑、被张贴、被塞进病历夹的轮回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她掌心,像一枚烫手的烙铁。
上面那个熟悉的签名——钟振的笔迹,锋利得像刀锋划过纸面。
这是唯一的证据。
证明当年那场针对她的财务陷害中,有人利用医院的紧急供血通道,做了一次不可告人的操作。
而签字的人,是钟振。
如果这张纸公开,钟家当年的清白就会崩塌,更重要的是,它能抵消掉他手中那些关于她前夫家族企业的漏洞证据。
这是筹码。
也是底牌。
谭宁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那是医院的味道,也是噩梦开始的地方。
她转过身,准备离开这个房间。
只要走出这扇门,回到车里,她就能去报警,或者去找律师。
哪怕只是拖延时间,也能为孩子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
不紧不慢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谭宁身体一僵。
她没有回头。
因为那种压迫感,即便隔着几米远,也如影随形。
钟振靠在门框上,身上的高定西装已经换了一套干燥的深色衬衫。
雨水湿透的痕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危险的整洁。
他的眼神落在谭宁手中的纸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找到了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。
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晚餐,而不是决定两个人生死的文件。
谭宁握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翻这里。”
她说得简短,语气里没有惊讶,只有冰冷的陈述。
钟振轻笑一声,迈开步子,缓缓向她走近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谭宁的心跳上。
“我知道你会找东西。”
他在距离她半米处停下。
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气,混合着外面雨水的腥气。
“但我没想到,你会先动枕头。”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谭宁手中的纸张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欲。
“看来,这五年,你并没有学会如何藏好秘密。”
谭宁猛地缩回手,将那张纸护在胸前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钟振。
“钟振,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要怎么样?”
钟振重复了一遍她的话,仿佛在咀嚼其中的意味。
他并没有抢夺那张纸。
相反,他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然后,他转身走向床边,随意地坐了下来。
双腿交叠,姿态放松,甚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。
“坐下来,谭宁。”
他说。
不是命令,而是一种邀请。
一种居高临下的、掌控全局的邀请。
谭宁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扫过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,又看向钟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五年前,他也是这样坐着。
在她提出离婚的时候,也是这样漫不经心地坐在床边,说:“你走吧,我不拦你。”
那时候,她是真的以为他不在乎。
现在,她知道了。
他什么都在乎。
除了爱。
“你不坐,我就当你默认了。”
钟振抬起眼皮,目光幽深。
“既然签了那份放弃探视权的协议,你就该履行承诺。”
“但现在,你拿着这张纸,是在威胁我?”
谭宁冷笑一声。
“这不是威胁。”
“这是交换。”
她将那张“RH阴性血库调拨单”举起来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当年你利用这份单据,掩盖了资金流向。如果我把它交给经侦大队,钟家的信誉会破产,你也别想再碰孩子一分钱。”
“所以,放了我,放了孩子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脏正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钟振更在意自己的名声,还是更在意对她的占有。
钟振看着那张纸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静止了。
谭宁屏住呼吸,等待着他的反应。
愤怒?暴怒?还是立刻抢走销毁?
然而,钟振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他的视线从那纸张上移开,落在了谭宁的脸上。
那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审视,有嘲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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