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江城私立医院VIP区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窗外喘息,试图冲破这层薄薄的玻璃屏障。
谭宁抱着孩子,站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口。
怀里的婴儿已经睡熟,呼吸轻浅,温热的小身体紧贴着她的胸口。
那是她此刻唯一的软肋,也是唯一的武器。
但钟振显然看穿了这一点。
他没有立刻上车,而是站在雨幕中,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“谭宁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的声音穿过雨声,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。
低沉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讥讽。
谭宁没有看他,只是低头调整了一下襁褓的角度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钟振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捕猎者看到猎物挣扎时的愉悦。
他缓缓走近,皮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谭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你以为,只要你不签字,法律就保护得了你?”
他在她面前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眼神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剖开她所有伪装的冷静。
“这家医院的VIP产科区,是我名下的产业。”
“这里的医生、护士,甚至保安,都听我的命令。”
“你现在想走?可以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谭宁苍白的脸颊。
冰冷,带着雨水的湿气。
“但那个孩子,出了这个门,就会因为‘血型不符’被隔离观察。”
“你知道RH阴性血意味着什么吗?”
谭宁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孩子的后背,指节泛白。
她当然知道。
熊猫血。
稀有,珍贵,也脆弱。
一旦出事,找不到匹配的血液,就是死路一条。
而全城只有两家血库有这种储备。
其中一家,就在钟氏集团控股的医疗体系内。
“你想干什么……”
谭宁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暗流,让她感到一阵窒息。
“我要你明白一件事。”
钟振凑近她,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。
“在这场游戏里,规则是我定的。”
“你所谓的反抗,在我眼里,不过是个笑话。”
说完,他后退一步,拉开了车门。
示意她上车。
谭宁犹豫了一秒。
怀里的孩子动了动,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抱着孩子坐进了副驾驶座。
安全带勒紧的瞬间,她感到一种彻底的屈辱。
车子驶入雨夜。
车厢内弥漫着古龙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令人作呕。
钟振开着车,一路沉默。
直到车子停在半山腰的一处私人会所门口。
这里远离市区,安保严密,是钟振处理“私密事务”的地方。
也是他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谭宁下车时,陈妈早已等候多时。
这位钟家的老保姆,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、势利又讨好的笑容。
“夫人,少爷在里面等您。”
陈妈的眼神在谭宁和孩子身上扫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少爷特意吩咐,让您直接去休息室。”
谭宁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孩子,跟着陈妈走进大楼。
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安静得可怕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休息室的门虚掩着。
谭宁推开门,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扑面而来。
钟振坐在真皮沙发里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。
目光落在谭宁怀里熟睡的孩子身上,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,移向谭宁的脸。
“坐。”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邀请一位老友喝茶。
谭宁没有动。
她站在门口,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?怕我吃了你?”
钟振嗤笑一声,将手中的文件扔在茶几上。
那是一份病历夹。
封面上印着婴儿的名字,以及一行醒目的红色标签:【RH阴性血库调拨单】。
谭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就是那张纸。
从第一章被他捏在手里威胁,到第二章被她撕碎,再到第三章贴在公告栏羞辱她。
如今,它又被拼凑完整,塞进了孩子的病历里。
成为了强制医疗的依据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谭宁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意思是,你的孩子需要输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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