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江城像被浸泡在一缸浑浊的冷水里,连空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谭宁抱着孩子,站在医院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。
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,脚下是湿滑的大理石地面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污渍。
她手里攥着一把剪刀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公告栏的玻璃门后,贴着一张A4纸。
那是“RH阴性血库调拨单”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上面红色的印章像一道凝固的血痂,刺眼得让人想吐。
这张单子,此刻正贴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它不再是藏在抽屉里的秘密,也不再是被撕碎拼凑的碎片。
它是钟振精心挑选的武器,钉在了这家高档私立医院最显眼的地方。
周围有几个护士路过,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秒,又迅速移开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这种沉默比指责更可怕。
它在暗示:这个女人和孩子,有着不可告人的瑕疵。
谭宁感到一阵眩晕。
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,不安地扭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谭宁的耳膜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不能在这里闹。
一旦引发骚乱,媒体就会蜂拥而至。
到时候,不仅孩子的身份会被彻底曝光,她这三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,也会瞬间崩塌。
但如果不撕掉……
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,都在嘲笑她的无能。
嘲笑她无法摆脱钟家的掌控,嘲笑她连保护孩子隐私的能力都没有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玻璃门把手的瞬间,另一只手覆盖了上来。
冰凉,潮湿,带着雨水特有的寒意。
谭宁浑身一僵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知道是谁。
那种压迫感,即便隔着三米远,也能让她脊背发凉。
钟振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站在大厅入口处。
他的高定西装依旧湿透,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。
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领带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低沉,透过雨声传来,清晰得可怕。
谭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剪刀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钟振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谭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谭宁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语气平淡,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那张单子,是合法的公示。”
谭宁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合法?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公示什么?公示一个私生子的来历?还是公示你如何操纵医疗资源,逼迫我签字?”
钟振停下脚步。
他歪了歪头,看着谭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公示的是,这个孩子需要Rh阴性血源的支持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也是公示,作为父亲,我在履行我的义务。”
谭宁冷笑一声。
“义务?”
“你的义务是把我赶出家门,而不是在这里搞这种公开羞辱。”
钟振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没有生气,反而显得更从容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伞尖滴落的水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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