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执法堂的大殿内，尘埃在微光中悬浮，像无数只死去的飞虫。
褚阿蛮站在证物台前。
他的左臂还残留着戒尺烙下的红肿，皮肉焦糊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，死死黏在他的鼻腔里。
那是十二个时辰前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他活下来的代价。
“跪下。”
李长老的声音从高处传来，圆滑，带着官腔，像抹了油的刀。
他没有看褚阿蛮，而是看着方执事。
方执事穿着一尘不染的青色法袍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手里捏着那支判官笔。
他在整理袖口。
动作很慢，很优雅。
仿佛刚才那场几乎同归于尽的死斗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茶余饭后。
“外门弟子褚阿蛮，私闯禁地，勾结邪祟，更兼抗命不遵，致使执法堂秩序大乱。”
李长老念着稿子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按《青玄律》第七条，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”
四周的围观弟子低下了头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呼吸声，粗重而压抑。
褚阿蛮没有动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只陈述事实。
“方执事违规体罚，毒火入脉，我正当防卫。”
他说。
声音冷硬，不带起伏。
“若我不反击，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我。”
“若我反击过度，便是你失职。”
“规矩说，执行公务不得逾矩。”
“你逾矩了。”
方执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皮，眼神轻蔑如看蝼蚁。
“小子，你在教我怎么做事？”
他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的灵根天赋不错，可惜，太聪明。”
“聪明人，往往死得快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王管事颤巍巍地走上前。
这个档案管理员满脸冷汗，眼神躲闪。
他知道自己在发抖。
但他不敢停。
因为他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。
那是原始档案。
盖有前任宗主印信的原件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当年的血脉鉴定报告。”
王管事的舌头打结。
他不敢看褚阿蛮的眼睛。
“上面写着，褚氏一族，世代与煞气共生。”
“你的母亲，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她是容器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，砸进了死寂的大殿。
围观的弟子们抬起头。
眼中满是震惊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容器？
这个词意味着什么，所有人都懂。
意味着被利用，被消耗，最终被抛弃。
李长老眯起了眼睛。
他看到了机会。
一个能让事情迅速结案的机会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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