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狠狠扎进第7区废弃重组处理中心的穹顶。
唐默跪在中央控制室冰冷的金属地板上,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。那是一种粘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液体,正顺着他的袖口缓缓滴落。每一滴都像是在倒计时,敲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。
他抬起头,看向面前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。
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,那是他刚刚植入系统的补丁——《关于高浓度凝血因子的自然挥发机制》。
屏幕上显示:【清理完成】。
但唐默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幻觉。
孟严站在屏幕另一侧,黑色的雨衣滴水未沾,手里的那块洁白手帕依旧平整如新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种扫描仪般的冷漠眼神,一寸寸地扫过唐默的身体,最后停留在唐默那只还在颤抖的右手上。
“你以为修改定义,就能抹去事实吗?”
孟严的声音平稳无起伏,像在念悼词。
唐默没有回答。他的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,肺部像是被灌满了冰水。他必须证明自己是清白的。不是作为一个人,而是作为系统中的一个数据节点。
只有成为“净化者”,才能洗脱“污染源”的罪名。
主控台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窗口。
【身份清洗协议启动】
唐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这是深层审计程序。系统不再相信表面的数据覆盖,它要求从生物底层逻辑上进行验证。
要证明自己没有被污染,就必须切断与“污染”相关的所有记忆链接。
对于清洁工来说,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切除过去三年作为清洁工的身份认同。
唐默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,指尖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剧烈痉挛。
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,那是血液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霉味。这种味道钻进他的鼻腔,勾起了他肌肉深处最本能的反应——弯腰,拾起,分类,丢弃。
那是他作为底层清洁工的尊严,也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。
如果按下这个键,他将失去如何正确分类医疗废物的肌肉记忆。
他将再也无法分辨哪些垃圾是危险的,哪些是无害的。
他将变成一个连自己该扔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废物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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