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重组的第7区地下处理中心外墙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唐默推开中央控制室厚重的防爆门时,空气里那股甜腥味被一股更刺鼻的臭氧味取代。
这里是整个区域的大脑。
无数根粗大的数据缆线像血管一样从天花板垂下,汇聚到房间中央那台黑色的服务器主机上。
主机屏幕上,红色的警告代码还在疯狂跳动。
那是《第7区卫生管理条例》第42条留下的痕迹。
禁止清理血迹。
这一行字此刻不再是墙上的标语,也不是垃圾桶里的纸条,而是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像素点,像某种活着的寄生虫,啃噬着系统的逻辑核心。
唐默没有开灯。
只有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,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他的左手还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刚才为了掩盖血液残留,他不得不将高浓度的工业清洁剂直接注入皮下毛细血管附近。
那种灼烧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,让他几乎想要呕吐。
但他不能吐。
在这里,任何生理性的失控都会被监控捕捉,进而引发二次审查。
他走到主控台前,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。
指尖冰凉,带着雨水浸透后的湿滑。
他需要在这个雨夜结束前,让系统认定那些血迹已经“合法消失”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清洗,而是概念上的抹除。
如果血迹无法被清除,那就重新定义什么是血迹。
唐默深吸一口气,肺部因为吸入过多臭氧而隐隐作痛。
他开始敲击键盘。
代码一行行滚动,绿色的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流淌,如同一条无声的河流。
他在编写一个补丁。
一个关于“挥发”与“氧化”的逻辑陷阱。
根据条例第42条的延伸解释,高浓度凝血因子在特定湿度和温度下,会迅速发生化学性质改变,转化为无害的水溶性蛋白。
只要系统判定环境参数符合这一条件,那么原本被视为“污染证据”的血迹,就会被归类为“自然降解物”。
这不是欺骗。
这是利用规则的模糊地带。
唐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。
汗水滴落在按键上,瞬间蒸发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系统的算法足够死板,也赌孟严不敢轻易打断这个正在运行的进程。
一旦中断,所有未完成的逻辑链都会变成违规的铁证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有节奏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节点上。
唐默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进度条。
百分之四十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口。
防爆门的电子锁发出轻微的蜂鸣声,绿灯亮起。
门开了。
孟严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笔挺的黑色雨衣,衣角滴水未沾,仿佛外面的暴雨与他无关。
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依旧洁白,折叠得方正正,像一块墓碑。
他的眼神扫过昏暗的控制室,最后落在唐默的背影上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孟严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悼词。
唐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再次落下。
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六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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