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季默趴在主清洗车间中央平台的边缘,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混着额头的冷汗,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02:17。
距离魏总规定的“年度资产清算”截止时间,还有四十三分钟。
这四十多分钟里,他必须完成两件事:第一,将含血的废水彻底导入深层管道;第二,处理掉那具刚送来的、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。
如果失败,或者被抓住任何残留物,等待他的就是老陈那样的结局——无声无息地消失,连名字都被从户籍系统中抹去。
平台下方,巨大的不锈钢过滤槽正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浑浊的液体在其中翻滚,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泡沫。那是上一批“废弃物”经过初步分解后的产物。按照《新沪市废弃物处理规范》,这种颜色意味着蛋白质结构已被破坏,属于“合规无害化”状态。
但季默知道,那不是无害。
那是魏总所谓的“绝对洁净”的代价。
他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面前躺着一具尸体。是个年轻男人,穿着廉价的灰色夹克,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。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的痂,但在高温高湿的地下环境中,腐败的速度正在加快。
一股甜腻腐烂的气味钻进鼻腔。
季默皱了皱眉。
他没有时间悲伤,也没有精力愤怒。在他眼里,这只是一堆需要被拆解的数据。
体重:65公斤。
血容量:约4.5升。
组织降解速率:每小时3%。
他掏出工具包,里面没有手术刀,只有一把高频振动切割器和几瓶强效酶解剂。
这是魏总制定的规矩:禁止清理血迹。
字面意思。不能用水洗,不能用布擦,不能让血迹看起来像是被“清理”过。因为一旦有“清理”的痕迹,就意味着有人试图掩盖罪行,这就触犯了魏总的底线。
但是,规矩里没有说,不能把血迹“转化”。
季默打开酶解剂的瓶盖。
透明的液体倒在尸体的伤口上。滋滋声响起,白色的泡沫迅速包裹住黑色的血痂。
他在利用规则漏洞。
魏总禁止的是“人为抹除”,但他允许的是“自然降解”和“化学中和”。只要尸体最终变成一滩无法辨认的有机废液,那就符合“废弃物”的定义,而不算是“被清理的血迹”。
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。就像在走钢丝,稍有不慎,就会跌落深渊。
就在这时,对讲机里传来了电流的杂音。
“B-4区监控显示,你在那里停留超过五分钟。”是阿秀的声音,颤抖,急促,“季哥,快跑!魏总来了!他带了两个人!”
季默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将酶解剂喷得更均匀了一些。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笃,笃,笃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清脆,规律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不是阿秀那种慌乱的脚步声。
是魏总的。
季默抬起头,透过平台下方的格栅缝隙,他看到了那一双锃亮的黑色牛津鞋。
紧接着,是剪裁得体的黑色雨衣下摆,和那只永远洁白的手帕。
魏总停在了平台下方。
他仰起头,眼神冷漠如冰,手里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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