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安回到外门弟子的陋室时,天色已彻底黑透。
窗外雷声滚滚,暴雨如注。
雨水拍打在破旧的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包裹着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石屋。
邵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每一次吸气,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,带着隐隐的血腥味。
他抬起右手。
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。
那块嵌进肉里的断灵牌碎片,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石头或金属。
它像是有生命一般,随着他的脉搏微微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那种跳动并不剧烈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正透过掌心,死死攥住他的灵魂。
邵安闭上眼睛。
他在感受那股力量。
灵力枯竭的危机暂时解除了。
阮执事留下的“血契”确实生效了。
但代价是,他的灵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与阮家的秘法强行绑定。
只要阮执事活着,只要那根线还连着,他就永远无法真正自由。
更重要的是,那道线里,藏着追踪的气息。
邵安睁开眼。
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。
他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触碰右手的掌心。
刹那间,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阮执事留在契约里的“标记”。
就像猎人给猎物打上的烙印。
邵安忍着剧痛,将这股气息引导至识海深处。
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。
原本空无一物的脑海中,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。
画面中心,是一个身穿青色执事服的身影。
那人正站在书房内,背对着画面,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身影有些佝偻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,邵安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焦躁与恐惧。
那是阮执事。
他在找东西。
或者说,他在掩盖什么。
邵安猛地收回心神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。
这种反向追踪的能力,是灵牌碎裂后产生的变异。
原本应该只是单向控制的死局,因为灵牌本身的特殊性——那是阮家早年用来监控旁支的旧物——竟然出现了漏洞。
邵安不知道这个漏洞能维持多久。
但他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阮执事既然敢在祠堂动手,就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。
刚才阵法闪烁的那一下,不是巧合。
那是阮执事体内的邪法反噬加剧,导致能量波动失控,从而触发了监控阵法的警报。
这意味着,阮执事现在正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一个濒临崩溃的敌人,比一个强大的敌人更危险。
邵安站起身。
走到桌前,拿起半壶冷水,仰头灌下。
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喉咙,稍微压下了胸口的燥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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